唰!
蘇雲毫無徵兆地揮出手中巨錘。
那柄通體銀白、烙印金色紋路的堅毅之錘,在恐怖屬性的加持下,速度快到撕裂空氣,裹挾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朝著擦鞋攤販當頭砸落。
擦鞋匠甚至來不及露出驚愕的表情。
錘頭精準命中天靈蓋。
下一瞬,那顆頭顱便如熟透的西瓜般轟然炸裂,紅的、白的混著碎骨與毛髮,呈放射狀向後噴濺,將身後半面牆壁染成一幅猙獰的抽象畫。
無頭的軀體僵直了一瞬,才軟軟癱倒在地。
「嘶——!」
外圍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他又殺人了!」
有人結巴道。
「他到底想做什麼?」
剛道過歉的阿德里安也瞪大眼睛,徹底摸不透蘇雲的意圖,一時竟忘了繼續發難。
先前在餐館殺人,好歹是在室內,空間有限,即便引發變故也有周旋餘地。
可現在,蘇雲就站在人流熙攘的集市主幹道上,眾目睽睽之下,像碾死一隻蟲子般,輕描淡寫地錘殺了一名擦鞋匠。
眾人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要知道,正是這個擦鞋攤,之前曾識破暗影兄弟會天才理查的偽裝,引發怪物暴動,將理查逼得動用珍貴傳送道具狼狽逃離。
蘇雲再度動手,選擇的第一個目標,竟然又是這裡!
主教伊迪微微張開了嘴。
碧翠絲緊握的拳頭裡滲出細汗,眼神卻依舊堅定。
葉燼雪目光閃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不知是該竊喜還是該擔憂。
無人能洞悉蘇雲的謀劃,只能眼睜睜看著慘案發生,看著周圍的鎮民開始產生異變。
「吼!」
旁邊另一名擦鞋幫工最先反應過來。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整張臉皮從中間裂開,露出下方蠕動糾纏的、彷佛無數蚯蚓盤繞而成的血肉。
他的雙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響,皮膚被撐裂,慘白的骨刺如同扭曲的荊棘叢,從肘部、肩胛等關節處瘋狂刺出,尖端還滴落著粘稠的、散發著腥臭的黑色液體。
幾乎同時,周圍數名鎮民的身體也開始發生恐怖的畸變。
有人後背隆起巨大的肉瘤,瘤體表面裂開,露出一隻只渾濁呆滯的眼球。
有人雙腿融化成黏膩的觸鬚,在地面拖出濕漉漉的痕跡。
更有人整個頭顱旋轉了一百八十度,後腦勺裂開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
溫暖明媚的陽光彷佛被無形的力量吞噬,集市上空迅速籠罩上一層陰冷黏膩的晦暗。
繁華祥和的街景,眨眼間淪為詭譎陰森的魔窟。
「殺……了……他。」那已不成人形的擦鞋怪物,用撕裂的喉管發出含糊嘶啞的音節,「他殺了……我們。」
「他不是……同類。」
其餘完成變異的怪物眼中凶光大盛,死死鎖定蘇雲,腐爛扭曲的肢體蓄力彎曲,下一刻就要暴起撲殺。
鏡面外,已有膽小的神職人員不忍再看,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超過十頭秘銀級的扭曲怪物,一旦同時發起圍攻,即便是最強的李維也需暫避鋒芒,更何況是屬性遠不如NPC的蘇雲。
就在怪物們即將彈射而出的剎那。
蘇雲開口了,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他才是異類。」
話音落下,那些作勢欲撲的怪物動作齊齊一頓,轟然落地的同時,猩紅或複眼結構的眸子齊刷刷轉向蘇雲,裡面充滿了暴戾的困惑。
蘇雲不等它們發出質疑,抬手指向地上那具無頭屍體。
「看清楚。他右手食指第一指節,有厚實的老繭。那是經年累月勾拉弓弦,才會留下的痕跡。」
「一個擦鞋匠,哪來的弓箭手繭子?」
蘇雲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洞悉。
「他根本就是外來者偽裝的,試圖混進我們當中,圖謀不軌!」
怪物們互相看了一眼,雖然面目全非,但肢體動作卻透露出明顯的遲疑與警惕。
「你——!」擦鞋怪物嘶吼著想反駁。
蘇雲踏前一步,胸膛挺直,目光掃過周圍所有怪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怎麼,還嗅不出來麼?」
「到底誰是侵入者,誰是同類?」
那擦鞋怪物的五官幾乎只剩眼睛,此刻竟閃過一絲擬人化的尷尬。
旁邊,一個頭顱變異成巨大獵犬形態、鼻子異常碩長凸出的怪物走上前,在蘇雲身周深深嗅了幾下,又湊到那無頭屍體旁仔細聞了聞。
它抬起變得怪異的爪子,先指向蘇雲。
「他,有我們的味道。」
爪子又轉向屍體。
「這個沒有!」
其餘怪物頓時爆發出更加狂躁的嘶吼,但目標已徹底轉向了那具冰冷的屍體。
「異類!」
「入侵者!」
「怪物!」
幸好,它們似乎沒有虐屍的癖好。
在確認這異類已徹底死亡,不會構成任何威脅後,沸騰的殺意迅速平復。
怪物們身上那些增生、異化的器官和肢體,如同退潮般縮回體內。
撕裂的皮膚快速彌合,外露的骨骼被血肉覆蓋。
陰冷粘稠的空氣重新變得溫暖,晦暗的天色也恢復了明亮。
不過幾個呼吸,所有怪物都變回了原本的鎮民模樣。
擦鞋的繼續低頭擺弄工具,顧客重新伸出腳享受服務,行人繼續往來穿梭,小販的吆喝聲再次響起。
就連那具無頭屍體,也被兩名熱心的鎮民熟練地拖走,地面血跡被迅速清理,彷佛一切從未發生。
鏡面外,所有人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這……這就完了?」
「那些怪物,就這麼被說服了?」
「當街殺人,屁事沒有?這獵人之道是他家開的嗎!」
人們簡直要瘋了。
王城最凶名赫赫的絕境之一,讓人談之色變的幻形集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講道理了?
過往無數血的教訓早已證明,在幻形集市,觸發怪物後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它們完成強化前,以最快速度擊殺或脫離。
任何試圖交流、辯解、矇混的行為,都是自尋死路。
可蘇雲不僅做了,還成功了!
「他到底……怎麼做到的?」有人喃喃自語,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鏡面中的蘇雲已經動了。
他扛著那柄剛剛行兇的銀白戰錘,步伐平穩,神情自若,彷佛剛剛只是隨手清理了一袋垃圾。
他走進叮噹作響的鐵匠鋪。
錘起,頭碎。
鐵匠的妻子和學徒瞬間化作筋肉虬結、皮膚赤紅、口噴火星的怪物,怒吼著撲來。
蘇雲不閃不避,戰錘斜指地面,聲音冷淡。
「看仔細。你們這學徒,虎口光滑,掌心無繭。一個打鐵的,手比貴族小姐還嫩?」
「早就被掉包了。」
鐵匠怪物動作僵住,低頭看向學徒屍體那白皙的雙手,熔岩般的瞳孔猛地收縮。
片刻後,鐵匠與妻子緩緩恢復人形,對蘇雲彎腰行了一禮,默默將學徒屍體丟進熊熊燃燒的熔爐。
蘇雲點點頭,轉身離開,走向下一個目標。
他踏入臭氣熏天的馬廄,錘影閃過,幾匹正在嚼食草料的駑馬腦漿迸裂,倒地抽搐。
他踱進幽靜肅穆的小教堂,在莊嚴的聖像前,一錘將正在祈禱的神父砸成一灘模糊的肉泥。
他甚至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守衛森嚴的城防軍小校場,在數百名士兵的注視下,將正在訓話的教官連同他腳下的木台,一起轟成了四散飛濺的碎片與血霧。
鏡面之外,觀戰者們已經徹底麻木了。
「瘋了……他真的瘋了……」
「他把幻形集市當自家後花園了嗎?想殺誰就殺誰?」
鏡面另外的畫面,候選者們苦哈哈暗殺,費盡千辛萬苦,將鎮民引誘到無人的區域,才敢動手。
剩下的要麼聚集在開闊地帶,要麼身處人群中央,想要在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完成暗殺,難度陡增。
他們不得不花費更多時間布置陷阱,製造偶發事故,或者耐心等待目標落單的機會,進展緩慢。
與蘇雲那邊閒庭信步、隨手宰殺的畫風相比,這邊的候選者們一個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緊張、謹慎、步步為營,形成了荒誕而強烈的反差。
如果不看其他畫面,單看蘇雲所在的鏡面,所有人都會以為這是一個殘忍的暴徒,正在某個毫無反抗之力的普通集市里進行一場血腥的大屠殺。
終於,蘇雲在清理完一家藥鋪,將老闆和夥計悉數錘殺後,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在店鋪里翻找起來。
很快,他從鍊金操作台下的柜子里,找出幾瓶顏色渾濁、散發著怪異氣味的藥水。
拔掉木塞,蘇雲仰頭,噸噸噸幾聲,將這幾瓶藥水一口氣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