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喝藥？」有人疑惑。
「他沒受傷啊，剛才殺那些普通鎮民，根本不需要動用技能吧？」
「難道是能量消耗太大？可看他動作舉重若輕，不像啊。」
「天賜者雖然屬性不如同階NPC，但也不至於弱到殺幾個普通人就空藍吧？」
人們議論紛紛，不明所以。
「是死霧詛咒。」主教伊迪清冷的聲音響起，為眾人點破了關鍵。
「他剛才吃的食物，現在喝的藥水，都產自幻形集市，都蘊含著微弱的死霧詛咒。」
「他是在主動攝取，讓自身沾染詛咒的氣息！」
一語驚醒夢中人。
眾人恍然大悟，隨即露出更加震驚的神色。
「原來如此！因為身上有了死霧的氣息，所以被那些怪物當成了同類或沾染了同類氣息的東西！」
「而被蘇雲殺死的鎮民，在怪物們的感知里，反而成了乾淨的異類！」
「所以只要稍加引導，怪物們的敵意就會轉向死者，而非蘇雲！」
「竟……竟然這麼簡單？」阿德里安將軍失聲叫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鎮守獵人之道入口三十年，親眼見證無數強者折戟沉沙，用血與淚才摸索出一些模糊的規律。
可這幻形集最大的秘密，這堪稱規則漏洞的透過方法，竟然如此直白，如此……兒戲？
只要吃一點裡面的東西就行？
過往不是沒人誤食過集市裡的食物飲水。
早期探索者甚至將其視為珍貴補給，大肆採集。
可那些人的下場無一例外，都是在體內詛咒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徹底異化成怪物，或是在集市內外被其他怪物撕碎。
從無人想到，可以主動控制攝入量，從而欺騙集市的規則！
「他究竟是怎麼發現這個秘密的？」葉燼雪指甲掐進掌心，心中翻騰著驚濤駭浪。
這絕非運氣好能解釋的。
NPC們歷經三十年犧牲都未曾勘破的奧秘，蘇雲一個進入《永恆》僅七天的玩家，憑什麼知道？
難道他真擁有某種S級甚至更高的天賦，能夠洞悉世界底層規則？
碧翠絲同樣不知道蘇雲如何得知，但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鏡面中，一位名叫布蘭登的候選者，他恰好潛伏在離蘇雲不遠的一處屋頂，看到了整個動作。
最初的震驚過後，一個大膽的猜測迅速在他腦中成形。
「沾染死霧詛咒的氣息……就能被視作同類？」
布蘭登心臟狂跳。
他不是天賜者，沒有復活重來的特權。
一旦詛咒深入，清除起來極為麻煩，甚至會留下永久性的暗傷，嚴重影響未來潛力。
但余火聖徒的誘惑太大了。
這不僅是個稱號，更意味著餘燼教會海量資源的傾斜，意味著一步登天，意味著他和他背後的小家族，都能獲得難以想像的機遇。
「幹了！」
布蘭登把心一橫，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先輩們能在與死霧的戰爭中搏殺出爵位，他布蘭登，也有以命相搏的勇氣！
他悄無聲息地溜下屋頂，繞到集市另一頭的麵包坊，掏出源晶，買下了足足二十個剛出爐的黑麥麵包。
然後，他躲在一條無人的小巷陰影里，抓起麵包，開始瘋狂往嘴裡塞。
粗糙的麵包刮擦著食道，噎得他直翻白眼，但他強忍著不適，硬是將十幾個麵包全部吞了下去。
很快，一股陰冷、滑膩的感覺從胃部瀰漫開來，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可以了！」
布蘭登感受著體內新增的微弱詛咒，精神一振。
他握緊手中的騎士長劍，深吸一口氣，模仿著蘇雲那種從容不迫的姿態，大步走出小巷，徑直走向最近的一家裁縫鋪。
店鋪里，老闆正在給一位婦人量體裁衣。
布蘭登走到近前，在老闆詫異的目光中，突然暴起，長劍如毒蛇吐信，閃電般刺穿了老闆的咽喉。
「嗬……嗬……」老闆捂著噴血的脖子，難以置信地瞪著布蘭登，緩緩軟倒。
「父親！」旁邊正在玩耍的小男孩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下一秒，哭聲就變成了非人的咆哮。
小男孩的身體像吹氣般膨脹，皮膚變成青黑色，布滿鱗片，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交錯如匕首的利齒，雙手也化為覆蓋骨甲的利爪。
「侵入者！異類！」
怪物化的男孩咆哮著，四肢著地，如同出膛的炮彈，裹挾著腥風猛撲向布蘭登。
「住手！」布蘭登強作鎮定，按照預想的劇本，厲聲大喝，「你看清楚！他和我，到底誰才是異類！」
他指向地上還在抽搐的老闆屍體。
怪物男孩衝鋒的勢頭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猩紅的豎瞳在布蘭登和屍體之間快速掃視。
布蘭登心中一喜，以為成功了。
然而，那怪物眼中僅存的一絲猶豫迅速被更狂暴的嗜血取代：「異類！」
「狡辯的異類——也得死！」
轟！
男孩所化的怪物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不再有任何遲疑，後肢猛蹬地面，將石板踏出蛛網般的裂痕，整個身體化作一道模糊的青黑色殘影，以更兇猛數倍的態勢衝撞而來。
「什麼？！」布蘭登臉色劇變，倉促間橫劍格擋。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
布蘭登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蠻橫巨力從劍身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他整個人被撞得離地倒飛，狠狠砸穿裁縫鋪的木板牆壁，摔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住，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裁縫鋪內的戰鬥巨響，以及布蘭登摔出街面的動靜，瞬間吸引了整條街上所有鎮民的注意。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地停下。
頭顱齊刷刷轉向布蘭登的方向。
表情在萬分之一秒內，從麻木、溫和、市儈，切換成了統一的、令人心底發寒的猙獰與貪婪。
「異類……」
低沉的、重疊的囈語從每一個「鎮民」喉嚨里湧出。
下一刻，整條街道的「鎮民」集體開始了恐怖的畸變。
鏡面之外，一片譁然。
「失敗了！布蘭登也感染了詛咒，為什麼不行？」
「蘇雲到底做了什麼手腳？」
「肯定不只是詛咒這麼簡單！我們遺漏了關鍵！」
眼看布蘭登深陷重圍，岌岌可危，眾人焦急又困惑。
同樣攝入了詛咒，為何蘇雲能逍遙法外，布蘭登卻成了眾矢之的？
蘇雲身上，究竟還藏著什麼他們沒看透的依仗？
「就算天賜者掌握了真正的訣竅，他也追不上了。」一名支援李維的祭司，看著鏡面上不斷跳動的積分排名，冷靜開口。
眾人的注意力被拉回積分榜。
蘇雲雖然殺得瀟灑，但截至此刻，擊殺數也只有五十多個。
而排名倒數第二的候選者，擊殺數已突破一百二。
高居榜首的李維，憑藉團隊高效的入室清理，擊殺數赫然已突破六百大關，並且還在以穩定的速度增加。
以李維團隊的速度，最多再有小半天，就能達成條件，率先透過試練。
蘇雲的效率看似不慢，但起步太晚，擊殺總數差距巨大，想要翻盤，除非發生奇蹟。
「嘿，這倒有趣。」阿德里安將軍臉上重新浮現笑容，這次是帶著玩味和輕鬆。
「這小子有點歪才，可惜，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非但威脅不到李維大人，反而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新思路。以後清理幻形集市，或許能輕鬆不少。」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勝券在握的姿態，已說明一切。
「差距太大了，天賜者翻不了身。」
「新思路雖好，但用在這次試練，為時已晚。」
「除非他現在能讓幻形集市立刻崩潰，否則絕無可能追上李維的進度。」
「讓集市立刻崩潰？笑話！這集市考驗的就是擊殺效率和對規則的利用。他才殺了幾個？杯水車薪！」
眾人議論紛紛，驚嘆於蘇雲發現的漏洞，但無人看好他能逆轉乾坤。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們，幻形集市的試練，核心永遠是擊殺數。
鏡心路考驗個體戰力極限。
幻形集市則考驗在規則限制下的暗殺與清除效率。
蘇雲或許憑藉未知的方法規避了最大的危險，但在最核心的效率競賽上，他已遠遠落後。
敗局，似乎已定。
幻形集市內，蘇雲自然聽不到外界的評判。
他將又一名擋路的衛兵捶成肉泥後，站在略微空曠的街角，目光掃過依舊熙熙攘攘的集市，掃過那些忙碌、叫賣、行走的鎮民們。
腦中將進入集市後的所有細節，所有鎮民的分布、反應、以及剛剛布蘭登引發的騷動，快速過了一遍。
「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