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頌聲被她驟然拔高的嗓音驚了一跳。
然後便見她怒目圓睜,嘴巴緊抿,仿佛受到了天大的羞辱。
不怪裴頌聲多想,實在過去這些年,處心積慮想往他身邊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而這小丫鬟今晚出現地蹊蹺,誰知那隻貓是不是她的藉口?現在又來獻殷勤,著實不像個安分的。
江今越算是知道了什麼叫好心當做驢肝肺。
「您是靖西王府的主子,奴婢只是個丫鬟,看見您不舒服,奴婢總不能視而不見。況且您方才賞了奴婢糕點,奴婢總該投桃報李,不曾想倒讓世子誤會了。」
江今越鏗鏘有力地道:「您身份貴重,但這不代表每個人都對您存了那種心思。反正奴婢就絕對沒有!既然讓您誤會了,就當奴婢沒說過,奴婢退下了。」
說罷,江今越屈膝一禮,抬步就走。
不曾想,手腕被裴頌聲一把捏住了。
他道:「你還有脾氣了?」
「奴婢不敢。奴婢也是人,人要有骨氣,奴婢可沒有爬床當侍妾的心思,自然不想讓您誤會。」
江今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得還不夠明白,又道:「要是奴婢真存了那個心思,方才在池子裡,奴婢就不會推開您了!」
她滿臉憤慨,好似給他當妾室是什麼……非常噁心的事情。
裴頌聲頓覺荒謬,哂笑一聲。
嚷了一通,方才那股子邪火散了,江今越的理智又回歸了。
她不禁打了個寒噤,她剛剛做了什麼?她竟然跟堂堂王府世子大吼大叫?
江今越垂下頭,正在思索自己要不要跪地請罪時,聽他又道:「嚷得我頭痛,給我按按吧。」
江今越默默站到他身後,按住了他的太陽穴和風池穴,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
「這樣可以麼?」江今越剛問出口,臉就倏然爆紅。
昨晚,他問過自己相同的話,好幾次。
「可以再用力一點。」裴頌聲說。
江今越手一抖。
這句昨晚也有。
不過昨晚的是:我再用力一點可以嗎?
江今越覺得自己脖子都開始發燙,不由得繃緊了唇角。
「怎麼一下子這麼僵硬?」
江今越:「……」
要死了真是,這句也有!
說完這句話,裴頌聲也微一怔忪,怎麼這麼熟悉?
哦,昨晚……
裴頌聲沉默了。
涼亭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非常詭異。
幸好雙方都不知道彼此正在和自己想同樣的事情。
江今越感覺這一晚實在是太迷幻了。
她急忙換了個話題,來驅散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世子是因為打仗得的頭疾嗎?」
裴頌聲「嗯」了一聲。
「世子和靖西軍的將士們為了朝廷和百姓真是付出太多了。有些人丟掉性名,有些人變成殘廢,還有些人如世子這般留下痼疾。」
「征戰辛苦,這些都是難免的。」
「戰死和受傷的將士們會有撫恤銀子,世子您這樣患了病的,有銀子嗎?」
到底是個小丫鬟,能想到的也就是銀子。
「沒有。」
江今越嘆了口氣,然後就和忽然想起來似的,又問:「那那些下落不明的將士們,有撫恤銀子嗎?」
「有,會先上報陣亡,然後給撫恤銀。」
「那有沒有士兵下落不明了但不上報陣亡的?」
裴頌聲挑眼看她:「你問這個做什麼?」
江今越不敢說自己是在打聽哥哥的下落,只道:「就是說到這裡了,比較好奇。如果不方便說,那您就當奴婢沒問好不好?」
「這倒沒有。」裴頌聲心情鬆快起來,樂得與他多說幾句,「你說的那種情況不罕見,一般都是逃兵。」
逃兵?不可能,哥哥上戰場是為了立戰功給娘親脫賤籍的,而且哥哥也絕對不是會叛逃的人。
「除了逃兵呢?」她追問。
「戰俘。也就是被敵軍俘虜了。」
「那不就是叛國了?」
「差不多。」
江今越有些想哭,如果哥哥真的被俘虜了,她真的還能找到他嗎?
裴頌聲道:「你問完了?」
江今越點了點頭。
「好,那該我問你了。」裴頌聲睨著她,「你剛才怎麼那麼大火氣?莫非給我當侍妾,你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