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呀!」穀雨被她的話嚇了一跳:「眼看天黑了,你總不能將我棄於荒郊野外吧。」
「活該!」賢珠冷冰冰地道:「你我交情很深嗎,我管你死活?」
穀雨氣急敗壞地道:「那姓黃的說你要照顧好我,敢情你就是這樣照顧的,不給吃不給喝,把我棄之不顧,你們朝xian有狼沒有?」
異國他鄉,周圍又是荒山野嶺,穀雨心驚膽戰,那是堅決不肯放賢珠走的。
賢珠氣鼓鼓地道:「不僅有狼,還有老虎,專咬良心壞透的大明人。」
「你乾脆指名道姓地罵吧,」穀雨苦笑道:「我知道你心中不忿,做下的錯事我認,不過眼下我舉目無親,語言不通,實在沒有法子了,賢珠姑娘,咱們打個商量,只要你讓我住進客棧,我便不再煩你。這夜路是走不得的,待明天我自可返回軍營,再也不勞您費心,可好?」
賢珠沒好氣地說了句朝語,穀雨道:「你答應我了是不是?」
賢珠瞪圓杏眼,牙縫中崩出幾個字:「我說你是甩不脫的狗皮膏藥!」
穀雨當場石化,賢珠姑娘美貌如花,小嘴卻像淬了毒似的,穀雨有限的生命中從沒想到有人會說自己是狗皮膏藥,在自信心崩塌的同時,身為大明人的驕傲與得意也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神情鬱郁跟在賢珠身後,將鎮子繞了個遍,並沒有找到一家客棧,想想也知道亂世之中的小鎮,又頻頻遭山匪打劫,哪裡會有外人落腳。
不止客棧,穀雨在漢地司空見慣的茶肆、飯館都不曾在平澤鎮出現,也許之前有吧,那一張張夜風中擺動的幌子便是證明。
賢珠沒轍了:「要麼你跟我回去,要麼你隨便找處地方安身。」
穀雨想了想:「回去有吃的嗎?」他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賢珠眉頭蹙起:「沒有。」
穀雨笑了笑:「我跟你回去。」
賢珠有些意外:「回去也是餓死,你不怕?」
穀雨道:「我想明白了,黃敏值說了算,你說了不算。」
「你!」賢珠被他氣得不輕,越看穀雨越是憎惡,這廝如果不出現,說不定她早已跟著尚九哥手刃仇人了。
一輪新月爬上夜空,賢珠和穀雨沉默地走在山路之上,賢珠的體力下降得很明顯,腳步比來時遲了許多,穀雨緊緊地跟在她身後,靜謐的夜色中腳步聲異常響亮,那聲音就在自己身後,她往左,穀雨便往左,她往右,穀雨便往右。
賢珠心中膈應,轉身向穀雨道:「你,走到我前面!」
穀雨眨眨眼:「我不認得路。」
賢珠鼓起兩頰,穀雨無奈只能繞到她前方,賢珠惡作劇似地貼到他身後,幽幽地道:「小谷捕頭,你說這時候我一刀砍下去,這世間就再也沒人知道你在哪兒了?」
穀雨嚇得一激靈,顫聲道:「賢珠姑娘出身名門,下三濫的手段你定然是不肯做的。」
賢珠一怔,隨即撇了撇嘴:「我不過是個村姑罷了,何來名門一說?」
穀雨道:「你那柄刀是鯊魚皮的吧?」
賢珠猛地醒悟過來,暗道此人眼光竟如此歹毒,裝作不在意地道:「你看走了眼,我這刀是尋常刀,五文錢一把,你給我五文錢,我便送你。」
穀雨輕笑道:「我沒錢,況且刀有殺人心,我要那麼好的東西作甚?」
賢珠奇道:「刀也有心嗎,你與我胡說八道呢。」
穀雨道:「一個手無寸鐵的人即便心有殺意,也不一定真箇動手,可即便沒有殺心的人,只要手中有刀,勢必便會躍躍欲試,哪怕只是一瞬間。如果刀沒有心,為何要蠱惑人家起了殺意呢。」一番話將賢珠說得愣住了,穀雨又輕飄飄的一句:「賢珠姑娘,你還沒有殺過人吧?」
賢珠氣道:「自然殺過的,專殺你這種狡猾無端的小人!」
穀雨聽得脊背發涼,不敢作聲了,賢珠卻道:「你...你殺過人是不是,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穀雨沒想到她會如此問,一時間竟無言以對,就在賢珠以為他會選擇沉默作為答案時,穀雨卻開口了:「噁心。」
賢珠一愣,穀雨道:「血的熱度與粘稠,讓人噁心,惹人憎惡。」
他不願多談,反客為主道:「希望你永遠不會有這種感覺。」
賢珠道:「可我有必殺之人,為此我修習武藝,日夜不輟,那人很厲害,不僅在於武藝,他身邊圍繞著諸多護衛,想要殺了他,難如登天。但我一家老小被其誣陷,落得滿門抄斬,獨獨餘下我一個。自此之後我每日從噩夢之中驚醒,除非殺了此人,否則往後餘生,我再無一日好眠。」
穀雨靜靜地聽她說完:「殺了那人之後,你才會永遠睡不安穩。」
賢珠嗤笑道:「也許吧,想那麼遠做什麼,先顧好眼前吧。」
兩人邊說邊走,不覺已走到了村落附近,賢珠遙望遠處,星火點點,不由露出了笑容,輕聲道:「天下之大,唯有這裡能讓我獲得片刻安寧...」
話未說完,穀雨忽地將她一把扯住,急急向林中拖去。
賢珠大驚失色:「你要做...唔!」
穀雨將她嘴巴捂住,賢珠眼中恨意大作,手掌一翻,便要動手,穀雨指著前方樹林,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同時鬆開了手,示意賢珠切莫輕舉妄動。
賢珠探頭看去,只見林中黑咕隆咚,並無異狀,她禁不住火往上撞,只以為穀雨惡作劇,舉起手便要敲向穀雨腦殼,忽覺林中人影一閃,嚇得她一激靈,手掌下意識地拍了下去。
「唔!」穀雨疼得齜牙咧嘴,偏偏不敢發出聲響。
賢珠此時已看得清了,那林中何止一人,影影幢幢,不知埋伏著多少人。
他們要做什麼?!
答案顯而易見,賢珠通體冰涼,戰戰兢兢地道:「他們...他們是壞人對不對?」
穀雨好似沒有聽見,他的目光在夜色下的村莊附近逡巡,很快他便發現了第二個潛伏者藏身之處,他做了個矮身的姿勢,示意賢珠學他一般動作,兩人躡足潛蹤,換了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