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看向服部三郎,這廝笑得沒臉沒皮,滄桑黝黑的臉上滿是褶子,他毫不畏縮地回視著穀雨。
穀雨心中嘆息一聲,努力擠出笑容:「他與我同在李冰將軍帳下效力,不巧走散了,方才夜色深沉,看不真切,以致生出誤會。」
金東吉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打轉,沒有再繼續盤問下去,轉身向朴承毅匯報。
穀雨緊緊盯著光海君,見他忽然露出喜色,心下不禁一松,果然那金東吉轉回身命手下兵丁為三人鬆了綁,拱手道:「誤會一場,小將軍莫要見怪。」
「無妨。」穀雨看向朴承毅,深施一禮:「謝過將軍。」也不管人家聽不聽得懂。
朴承毅站起身,一改方才冷峻的面孔,嘰里咕嚕說了幾句,語氣和善,臉上也多了一絲笑容,金東吉道:「將軍說讓你們受驚,他心中過意不去,特意為你們準備馬匹代步,儘快歸營。」
穀雨大喜過望,與服部三郎、光海君兩人千恩萬謝地辭別,走出帥帳之時三匹戰馬已經備好。
穀雨認蹬上馬,拱手作別,打馬而去。
此時天邊露出一絲光亮,紅彤彤的,甚是喜人,穀雨轉回頭看向遠處的山脊,心中默念了一聲抱歉。
他不過是個渴望平安回到故土,與朋友愛人安穩度日的少年而已,遠遠配不上賢珠對他的期許。更何況此時的殺奸團眼看就要闖下更大的禍,他一個外人又以什麼身份介入呢,賢珠想的簡單了,他卻不能不想。
在前往軍營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最終的結果也只是一句抱歉。
光海君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見他神情鬱郁,好奇地道:「小谷捕頭,你有心事?」
穀雨回過神來,向他擠出笑容:「能將世子救出來已是天大的榮幸,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有心事,您這一路上遭了不少罪吧?」
光海君露出後怕的表情,將他落水之後的遭遇與穀雨細細說了一遍,與他前期了解到的情況大抵相同,光海君看向天邊的旭日一角,幽幽地道:「京畿道海防使的長官素來與我不睦,戰時人心思變,不可以常理忖度,我被捕入營後始終不敢吐露自己真實的身份。」
穀雨恍然大悟,想到這位光海君的身世,心中已多少明白了些。
光海君舒了口氣:「在營盤中隱忍數日,只以為自己要被關到天荒地老,卻沒想到你竟然出現了,小谷捕頭,你當真是智計無雙,當然...還有這位大人。」他向服部三郎露出感激的笑容。
穀雨看了一眼服部三郎,臉色變得陰沉:「世子,他與胡老丈,也就是那加藤嘉一是一夥的,都是日軍奸細!」
光海君的笑容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兩人:「怎...怎麼會?」
服部三郎嘴角露出冷笑:「光海君,久仰大名,光州殺不死你,看看你這次還能逃得了嗎?」
光海君眼神變得兇狠,忽地一磕馬腹,胯下戰馬猛地竄出,服部三郎猿臂伸展,將他韁繩扯住,兩馬湊近之際,他右拳在光海君腰眼一點,光海君如遭電擊,軟軟地趴在馬頸上。
客棧之中,胡小玉和胡老丈再次看到光海君,不約而同地露出笑容,胡老丈向服部三郎道:「不愧是神通廣大的上忍,讓在下著實開了眼。」
服部三郎矜持地笑了笑:「幸不辱命。」
相比於三人的喜悅,光海君垂頭喪氣,一言不發,穀雨和彭宇則表情僵硬,怔忪出神。
胡小玉瞥了兩人一眼,向胡老丈道:「穀雨既然完成了任務,不如將他們二人放了吧?」
胡老丈笑容收斂,淡淡地道:「急什麼,小谷捕頭為人狡猾,他出門一趟,故事頗多,誰知道是不是賊心不死,暗中聯繫幫手,想要置我們於死地呢?」
穀雨皺了皺眉,抬頭打量著胡老丈。
胡老丈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勞煩二位隨我們離開水原城,只要無事發生,咱們便一拍兩散,各走各的路,你看如何?」
穀雨垂下眼瞼:「可以,我希望你說話算數。」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雖然對胡老丈百般懷疑,也只能咬著牙答應下來。
胡老丈兩手一拍,一名年輕人推門走了進來,他身形清瘦挺拔,眉目溫潤俊秀,白面薄唇,看似溫和平淡,眼底卻神光內斂。
胡老丈指著他向服部三郎介紹道:「光海君身世顯赫,朝中擁躉無數,咱們謀劃多時,行差就錯便是萬丈深淵,是以小西行長殿下暗中派遣身手高絕之士協助我們成事,這位名叫野田毅,今後與我們一同行動。」
那野田毅向服部三郎規規矩矩地施禮:「見過大人。」
「免了,」服部三郎別有用意地打量著胡老丈,笑了笑:「只要能完成殿下交代的使命,令我軍重奪勝利,我服部三郎連死都不怕,更不會在乎個人的得失。」
胡老丈眯起眼睛,老邁的臉龐古井無波。
服部三郎又道:「野田君,你師從第一劍客宮本武藏,一身藝業想必不俗,你我精誠合作,砍掉所有敵人的腦袋,為我軍蕩平所有阻礙,勝利必然屬於我們。」
野田毅淡淡地應道:「自當如此。」
穀雨抬起頭看向他,野田毅此時也正扭過頭來,兩人的視線一碰,穀雨低下了頭。
胡老丈道:「野田君,帶兩位下去歇息。」
穀雨和彭宇站起身來,野田毅將兩人客客氣氣地讓到隔壁,彭宇坐在床沿,斜睨著野田毅:「朋友,你那老師,叫做什麼宮本武藏的,究竟有多厲害?」
穀雨心中一陣發緊,狠狠剜了彭宇一眼。
趙先生也是這宮本武藏的徒弟,不久前便死在他手裡,這野田毅年紀輕輕,估計是趙先生的師弟,要是知道仇人在眼前,豈有不拼命的道理?
野田毅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他老人家是我日本第一劍客,身手出神入化,據說年輕時以一當百,十分了得,不過我無緣得見,不敢妄論。」
「據說?」彭宇撇了撇嘴:「那就可能是吹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