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站在門口,堆起笑容將一眾人送走,回頭看向賢珠,惱恨地道:「你算計我?!」
賢珠好整以暇地道:「怎麼,做了團主,架子也擺起來了?谷團主,你好大的威風。」
穀雨被她一口一個「團主」地叫著,心中陣陣打顫,湊到賢珠面前,一時也不知該威脅還是該討好:「賢珠姑娘,我一個外鄉人做你們的團主,你們當真信得過嗎,再說黃敏值臨死之時,只是讓我照顧你,卻沒說要照顧整個殺奸團呢,你扯虎皮做大旗,卻將我推到火上烤,這...這...」
賢珠冷哼一聲:「黃大叔讓你照顧我,你親口答應的,可信守承諾了嗎?」
切中主題,言辭如鋒,讓穀雨頓時處於下風,喃喃道:「如此太過兒戲了,賢珠姑娘,你要三思啊。」
賢珠道:「正是因為不信任你,才讓你做這團主,只要我們一人被抓,便將你供出去,到時倒要看看你這大明的神捕一個腦袋夠砍幾次的。」
穀雨嚇傻了,呆呆地看著賢珠。
彭宇躲在旁邊看熱鬧,此時也發覺事態嚴重,向賢珠道:「你這姑娘忒的陰險狡詐,這不是逼他去死嗎?」
賢珠瞥他一眼,向穀雨道:「小谷捕頭,我知道對你不起,但眼下再無其他良策,只要你助我等成事,殺奸團無不心存感激,又豈會出賣了你。」
穀雨兩手搓了搓臉頰:「你們要殺誰?」
「兵曹判書,黃廷彧,天下將領皆聽命於他。」賢珠目光中露出刻骨的恨意:「當初漢城城破之時,這廝為保性命甘當日寇走狗,協助日軍招降各部,提供朝軍布防情報,鎮壓抗日義軍,罪行累累,罄竹難書。」
穀雨奇怪道:「此人行徑與賣國無異,朝廷又怎會留著他?」
賢珠道:「他是主上心腹大臣,那時主上北上逃亡,命其留守,原也未抱希望,朝明兩軍聯合反攻之時,他又設計開城,放聯軍入城,立下大功一件,主上網開一面,赦免了他。」
穀雨恍然:「原來是個首鼠兩端的人物。」
賢珠咬牙道:「正是,此人見利忘義,貪生怕死,欺君罔上,被西厓先生斥為賣國賊。」
「西厓先生是誰?」彭宇好奇地問道。
賢珠道:「西厓是柳成龍的號,此人是領議政,相當於中原的宰相之職。」
穀雨點點頭:「那兵曹判書又是什麼職位?」
賢珠道:「二品官,相當於大明的兵部尚書。」
穀雨腦袋嗡了一聲,霍地站起身來:「什麼?你讓我暗殺朝廷的兵部尚書!」
賢珠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靜靜地看著他,穀雨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心中的驚懼一波一波襲來,令他難以自持,過了半晌才頹然坐回椅中,賢珠幽幽地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是誰嗎?」
「我現在不想知道了。」穀雨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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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珠白了他一眼:「我是河陵君李鏻之女,」見穀雨和彭宇無動於衷,解釋道:「韓王李昖是我父親的同母胞弟。」
穀雨臉色大變,連忙跪倒在地:「見過公主。」
彭宇跟在他身後跪了。
「我哪裡還是什麼公主,起來說話吧,」賢珠命兩人起身坐了,這才道:「日寇進城後命我父親向遠在鴨綠江的韓王寫就勸降書,我父親誓死不從,黃廷彧將我父親拿入獄中,出言威脅,若是不從便將其人頭砍下。我母親見大禍臨頭,左右奔走,哪知朝中大臣、宗室皆無一人應聲。」
賢珠提及往事,雙目含淚:「那時黃敏值大叔在義興衛任衛將——五衛都總府負責拱衛漢城,輪流宿衛王宮,戰時徵調作戰,統轄義興衛、龍驤衛、虎賁衛、忠佐衛、忠武衛,各位長官稱衛將,黃大叔昔年得我父親賞識,調入義興衛,他驍勇善戰,足智多謀,一路做到義興衛統帥,聽到我父親有難,便暗中調派心腹準備劫獄。」
「豈料事機不密,走漏風聲,黃廷彧有心殺人立威,我河陵王府、參與行動的將士滿門皆遭屠戮,男女老少一個不留,共計一百六十七口,唯有黃大叔與我逃出生天,小谷捕頭,這血海深仇我怎能不報!」說到此處悲從中來,兩手掩面放聲痛哭。
穀雨看得心中老大不是滋味,一時卻又不知從何安慰,反倒是彭宇聽入了神,鼻息咻咻,怔怔落下淚來,用手背抹掉眼淚,輕聲道:「賢珠姐姐,放心吧,這仇我們給你報了!」
穀雨氣急敗壞地看他一眼,伸手在他腦殼上拍了一記。
賢珠平息情緒,兩眼通紅地看著穀雨:「你如何說?」
穀雨咧了咧嘴:「盡力而為。」
賢珠點點頭,站起身來:「你們兩個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我們便進城。」走到門口卻又停下腳步,狐疑地看著穀雨:「聽說大明援軍抵達漢城,你們該不是藉助我等之手尋找同伴的吧?」
穀雨心中一緊,將頭如同撥浪鼓:「你誤會了,答應你的我一定做到。」
賢珠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企圖從他的面部表情中覷到破綻,穀雨一攤手:「我不干,你不高興,我幹了,你還是不高興,那你說我干還是不干?」
賢珠柳眉蹙起:「你太狡猾了,我信不過你。」招手喚過兩人,命其在門前駐守,名曰保護,實則監視。
穀雨信用破產,只能生悶氣。
彭宇吹熄油燈,爬上了床,悄聲問道:「咱們當真不與大部隊會合?」
穀雨一時也想不到辦法,悶聲道:「見招拆招,先睡吧。」
翌日一早,穀雨和彭宇與賢珠等人匆匆用了飯,坐上馬車匆匆起程,賢珠準備了新的衣裳,穀雨和彭宇就在馬車上換了,尺寸倒也貼身
賢珠又取出氈帽、假鬍鬚等物給兩人扮上,自己也改變了形容,三人互相瞧瞧,面相已與原先大相逕庭,穀雨贊道:「好手藝。」
賢珠淡淡地道:「我們做的事情最忌被人識破身份,所以易容乃是求生之術,否則便是殺身之禍。你以為是什麼可以拿來炫耀的奇技淫巧嗎?」
穀雨從她的話中聽出了苦澀的滋味,沉默半晌後才道:「你有什麼法子接近黃廷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