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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山台戲

2026-05-20 09:20:06 作者: 老山趕棠

  「小谷捕頭,你聽過山台戲嗎?」賢珠問道。

  穀雨一怔,彭宇一拍大腿:「梁山伯與祝英台嘛,聽過!」

  賢珠無奈地看著他,目光中嘲諷十足,讓彭宇從自鳴得意中慢慢意識到自己的愚蠢,心虛地道:「難道不是?」

  賢珠道:「山台戲是流傳於朝xian的舞台戲,劇中角色需面具遮面,表演歌舞,間或滑稽對白,藉以演繹故事,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販夫走卒,無不津津樂道,為之痴迷。」

  她踢了踢車廂角落的兩口箱子,示意穀雨打開,穀雨依言擰開銅鎖,將箱蓋推開,只見一箱裝的是各式假面,木雕彩繪,簡陋粗糲,但勝在濃墨重彩,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另一箱則裝的是粗布衣裳,形式各樣,賢珠介紹道:「這件粗布短褐、破爛儒衫,是書生的裝扮,」指著另一件彩布條的麻布披風道:「那件算作簡單披掛,充當官府、戰甲。」

  彭宇也來了興趣,見一把短刀雕得栩栩如生,拿在手中比劃了兩下,賢珠道:「日寇進犯之後,山台戲新增了許多抗擊倭寇的文本,這把刀由柳木製成倭刀的形狀,專門用來表演『斬殺倭寇』的橋段。」

  穀雨看到這裡已然明白了:「原來你們便是唱山台戲的戲團對嗎?」

  賢珠笑了:「你倒是不笨,所以你不僅是殺奸團的團主,還是我們戲團的團主,不知谷團主會唱什麼?」

  彭宇噗嗤笑了出聲,幸災樂禍地看著穀雨。

  穀雨面色尷尬,結結巴巴地道:「怎...怎麼,難道真要學戲不成?」

  賢珠清了清嗓音,兩手一抬,當真唱了起來,她身段風流,嬌嬈造作,聲如夜鶯,清脆動聽,讓穀雨和彭宇看入了迷,賢珠放下手:「我唱的這齣《春香傳》,只要是朝xian人便沒有不知道的,團主覺得還成嗎?」

  穀雨撓了撓頭,羞赧地道:「我覺得成,以後你便是我們的台柱子了。」

  賢珠嬌俏地白他一眼,見他目露欣賞之色,心中竟沒來由地多了一絲羞意,嫩白的小手在臉頰上扇了扇:「好熱。」隨手將車窗推開了,窗外一行人打馬急急駛過。

  胡老丈!

  人影一閃而過,穀雨卻看得分明,在彭宇一把扯過,避在窗側,直等到一行人走遠了,這才探出腦袋,馬隊轟轟隆隆,濺起積雪與泥土,片刻間消失在天際線。

  穀雨道:「昨日傷了多少人?」

  賢珠道:「死了三個弟兄,傷了十幾人。水原城守軍聞訊而動,在城中大肆搜捕,好在咱們見機得快,迅速轉移,並無一人落在他們手中。」

  穀雨沉下臉色,一語不發。

  一路無話,到午時時分,殺奸團抵達漢城。

  漢陽漢城依山環峙,石垣蜿蜒起伏,巨石壘就高牆,雉堞連綿,錯落布有銃眼箭孔。城門巍峨聳立,重檐城樓古拙沉厚。城壁多有焦痕殘缺,樓舍殘破,荒風掠過頹壞城郭,滿目蕭索。

  城門處設置層層拒馬,兵丁頂盔摜甲,嚴整肅穆。

  穀雨環視四周:「怎麼不見明軍?」

  賢珠道:「這裡是昭德門,地處都城西南,而東大門戰時為明軍入城、轉運物資的主門,暗探回報這一支援軍數量龐大,因此並未全數入城,只有主帥面見韓王,隨行數十人,大軍在城外十里安營紮寨。」說到此處,忽然似有所覺,瞥了穀雨一眼:「你這麼關心明軍所在,果然動機不純。」

  穀雨笑了笑:「那畢竟是我大明的同鄉,一句不問才有問題吧。」

  「狡辯!」賢珠冷冷地道:「谷團主,不管你存著怎樣的心思,我沒有興趣知道,但眼下最要緊處是將黃廷彧拿下,明朝將領入京,城中必定忙作一團,恭迎上使,這給了我們可乘之機,我是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的,只要我們目的達到,或去或留,悉聽尊便。」

  穀雨聽懂了她的意思,嘆了口氣:「總要入得城門再說。」

  「這有何難?」賢珠自信地笑了笑,馬車行到城門處,手下人掏出官憑路引,竟是一件不少,城門官客客氣氣地放行,連馬車中的人員、貨物也略過不查,穀雨好奇地道:「怎麼回事?」

  賢珠神秘地一笑:「山人自有妙計,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穀雨板起面孔:「我以團主的身份命令你告訴我。」

  

  「真把自己當盤菜了。」賢珠做了個鬼臉,嬌俏可愛,帶著少女的活潑。

  馬車入了城,隨著軲轆聲響,賢珠的臉色沉了下來,她的兩手攥起,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一時高興,一時難過,一時恐懼,一時卻又憤怒。


  這座城池承載著她整個人生,包裹著她的喜怒哀樂,同樣也見證了終結她所有喜悲的那件慘案。

  直到進入客棧,賢珠還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穀雨走了進來,賢珠表情呆滯:「怎麼,可是住得不習慣?」

  穀雨笑了笑:「陪我出去走走。」

  賢珠穿戴整齊與穀雨出了門,家家戶戶炊煙裊裊,飯香味若有若無,沿街商鋪大開,店夥計熱情地招徠著生意,行人有說有笑,熱鬧非凡。

  另一面則是巡邏兵丁嚴陣以待,一茬接著一茬,與街面上的喧囂形成鮮明的對比,但兩者卻又相交相融,融洽至極。

  穀雨伸展著兩臂:「這座城池正在復甦。」

  賢珠露出緬懷之色:「還遠遠不夠,漢城乃首善之地,天下商賈雲集,市井煙火蒸騰,詩書禮樂,百藝紛呈。」言語間充滿了驕傲。

  穀雨隨在她身後,仔細地觀察著,偶爾遇到兵丁盤查,賢珠上前交涉,兵丁爽利放行,穀雨越看越是好奇,只是賢珠不說,他也沒必要知道,直走到一座府邸前,穀雨抬頭看向匾額,見黑底白字寫的是:河陵君府。

  「這是?」穀雨心中一動。

  賢珠兩眼泛紅:「這是我的家。」

  黑色門板緊閉,鉛封破敗,石階上積雪重重,頗有蕭索之意。

  兩人停頓片刻,當即引起巡邏兵丁注意,賢珠扯著穀雨避入巷子:「走吧。」

  穀雨看著女子通紅的眼眶,心中一軟:「你想去家中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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