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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太平館

2026-05-22 08:49:24 作者: 老山趕棠

  太平館前車水馬龍,官員來往不絕,不過與坊間傳聞不同的是,館中沒有歌舞,不擺酒宴。

  館內館外均由明軍把守,官員進出需持議政府勘發的文書,每個人形容整肅,腳步匆匆。

  潘從右的房中,領議政柳成龍、都體察使李德馨、戶曹判書尹斗壽圍坐桌前,一名年輕的朝xian官員走進來,略顯緊張地向幾位大人稟報著。

  潘從右聽不懂朝語,目光轉向柳成龍,見他眉頭緊鎖,面露不愉之色,便知道事情進展得並不順利。

  果然柳成龍揮退來人,轉向潘從右,由通事翻譯道:「雖然各道加緊徵收,但運抵京都的糧草不及五一,潘大人,可能還要麻煩你多待幾日。」

  潘從右臉色陰沉:「你我以三日為限,即便無法盡數滿足,但也不能差得如此之多,前線將士總不能餓著肚子作戰,十一月正是天寒地凍的時候,哎...」

  柳成龍臉色尷尬:「老大人有所不知,我朝鮮糧倉多在慶尚、全羅、忠清三道,開戰初時便全數落在日寇之中,全國九成糧儲或繳或毀,幾無餘糧可征。」

  戶曹判書尹斗壽也道:「尤其是這兩年適逢大旱,又遭遇蝗災,農戶辛苦勞作一年,往往顆粒無收,便是供給本國軍民尚且不足,更何況貴國將士數萬,實在難以維繫,」自椅中站起,撲通跪在地上:「是下官辦事不利,請兩位大人治罪。」

  這位子相當於大明的戶部尚書,籌糧一事雖由柳成龍掛名總指揮,但戶曹判書負責徵收、倉儲、轉運,直接對接明軍經略邢玠,實則為朝鮮方籌糧的實際操盤手。

  潘從右見這位大人瘦得麻杆一樣,一張滄桑的臉上滿是愁苦,忙走到他面前兩手虛托:「尹大人,起來說話,這實非你個人錯失,怪不得你。」

  他率軍馳援,首先要解決的是糧草問題,這一路大軍人吃馬嚼,靠自己帶來的遠遠不夠,必須依靠就地補充。出發前便知道朝鮮供糧不利,常常引得明軍大發牢騷,只不過沒想到竟如此嚴重,他定了定神,向柳成龍道:「柳大人,戰場焦灼萬分,形勢瞬間萬變,不瞞你說,我等恨不得肋生雙翅,下一刻便飛抵馳援。」

  柳成龍道:「在下同樣心急如焚,只盼上國與我朝鮮聯軍早敗敵寇。」

  潘從右道:「咱們同榮同辱,客套話我也不同各位說了,兩日,」他將手指在三人面前比了比:「我至多再留兩日,兩日後無論籌得多少糧草,大軍都要開拔。」

  柳成龍臉色陰沉地點了點頭:「明白了,兩日之內我等定為大人備足所需。」

  潘從右將幾人送到門口,左右看了看,喚過齊通:「夏郎中與石郎中還沒回來嗎?」

  齊通道:「回稟大人,兩位郎中親自監督藥石徵收,忙得腳不沾地,不出意外的話天黑之前,他們是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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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從右點點頭,抬眼看向門口,見不斷有官員進出,不禁皺起了眉頭:「怎麼,還沒有攔住?」

  「太熱情了,」齊通咧嘴笑道:「拜見大人的名刺堆了小山一般高,還有勞軍慰問的,仰慕天朝官員想要一睹風采的。」

  潘從右好笑地看著他:「你們也收了不少好處吧?」

  齊通笑嘻嘻地道:「往咱們懷裡塞了就跑,咱們也追不上啊。」被人恭維的感覺太好了。

  潘從右揶揄道:「嗯,可為難了,不敢追得太快,也不敢追得太慢,是不是?」

  齊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潘從右和顏悅色地道:「太平館內烏煙瘴氣,毫無秩序可言,實在有礙觀瞻。再有人來,除非有正經事,否則一概拒不接待。」

  齊通是個心思機敏的漢子,領著通事匆匆出了門口。

  長街上已經戒嚴,街面上由朝軍把守,將太平館護衛得密不透風。

  領隊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絡腮大胡,滿臉兇相,齊通走到他面前,那人立即佝僂下身子,露出討好的笑容,齊通命通事翻譯給他聽,那漢子一挺胸,在自己胸口上拍了一記,倒把齊通嚇了一跳,那漢子絲毫不覺,聲若洪鐘嘰里咕嚕半天。

  齊通待他說完,扭臉去看通事:「他說的什麼?」

  通事道:「包在我身上。」

  「不對吧,」齊通狐疑地道:「他可講了半天,你五個字就打發我了?」

  通事咧咧嘴:「老哥,這人別看長得凶,嘴上卻像抹了蜜,將您與潘大人好一番恭維,全是些沒營養的廢話。」


  齊通饒有興致地道:「說的什麼,細細講來。」

  通事苦著臉:「老哥真有雅興。」

  齊通道:「問問他叫什麼?」

  「洪南柱。」

  齊通向那漢子比了個大拇哥:「柱子,蓋了帽兒了!」

  洪南柱雖然聽不懂,但見他神色也知道說的是好話,裂開大嘴笑了。

  「洪南柱!」

  街角,賢珠震驚地看著那漢子,攸地縮回了身子。

  穀雨站在她的身後:「你認得他?」

  「他便是尚九的幕後之人。」

  穀雨一驚,賢珠咬牙切齒地道:「城破之時黃廷彧甘為日寇走狗,糾集手下對忠良之士、無辜百姓痛下殺手,甘當馬前先鋒的便是這尚九,率隊沖入我家的也是此人!」

  穀雨恍然,那日黃敏值說起尚九找到仇家之時,怪不得這姑娘如此激動,為何一腔怒火灑到他頭上,處處與他鬧彆扭,鬧了半天是耽誤了人家復仇的機會。

  賢珠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不是該待在衛所之中嗎,怎麼出現在這裡?」

  穀雨卻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他認得你是不是?」

  賢珠點點頭:「將父親逮捕入獄的那天,我們打過照面。」

  穀雨痛苦地在額頭上拍了一記,這廝率隊將太平館圍得水泄不通,自己想要面見潘從右的計劃徹底泡湯。

  「怎麼了?」賢珠瞪大眼睛。

  穀雨心情灰敗,搖了搖頭:「先回客棧,待我好生想想...」

  話到此處,忽然見一輛馬車自長街那頭急急而來,兵丁如臨大敵,高聲呼喝,洪南柱大步流星趕到近前,馬上跳下一名年輕男子,還沒來得及說話,被他一把揪住衣領,甩手便是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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