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心閣,夏華猶如卸下千斤重擔般一頭躺到床上,這一天發生的事簡直是驚心動魄,讓他現在放鬆下來後疲意猶如潮水般淹沒了身心。
夏華越想越心有餘悸。
尋常女人知道自己丈夫在外面跟別的女人有了感情也會輕者一哭二鬧三上吊,重者直接操起菜刀跟老公拼命,趙靈妙可不是尋常女人,她是皇帝,夏華給她戴綠帽子,要不是夏華對她有著很高的利用價值,加上陳太后「偏袒護短」,夏華哪怕是屬貓的有九條命都不夠死。
然而,夏華並非作死,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地陷入了這個死局,他就算不出軌,安分守己、一心一意地待在趙靈妙身邊當帝夫,最終早死晚死都是死。
「我今天算是跟她正式撕破臉了,她接下來會怎麼對我?即便我對她有用,即便陳太后護我,我也頂多只是保住命,卻還是得不到自由...」
夏華越想越心煩意亂。
「殿下,」一個明心閣的小太監走到夏華跟前,低眉順眼地請示道,「您今兒要沐浴嗎?」
「泡個腳就行。」已經是冬天,就算洗熱水澡也容易著涼感冒,在這個時代可不是小事。
「好的,奴婢這就為您端來洗腳水。」
不一會兒,這個小太監抱了一個洗腳盆過來,倒上熱水,給夏華脫掉鞋襪,把夏華的腳放進水裡:「殿下,水溫可好?」
「嗯,挺好的。」
小太監很賣力地伺候夏華泡腳,邊洗邊按摩。
夏華躺在床上,一邊享受著放鬆一邊繼續思考著自己接下來的路。
幾分鐘後,小太監輕聲開口道:「殿下,林公子問您究竟什麼時候動手?」
這句話就像一盆冰水潑到夏華身上,他一個激靈地坐起身,盯著這個小太監。
小太監面露惶恐,畏畏縮縮。
「你是他們的人?」夏華心神一震、瞳孔一縮。
小太監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殿下,奴婢只是替人傳個話拿點賞錢,奴婢在宮外有爹娘,奴婢想給他們多攢點養老錢...」
「行了!」夏華一擺手,「林孤城讓你對我說什麼?」
小太監流淚道:「殿下,今兒的事,我們大伙兒多多少少知道點兒,聽說皇上對您發怒...我們大伙兒都嚇壞了,以為您要出事...您出事了,我們可怎麼辦?殿下您平日裡對我們和和氣氣,從不打罵我們,又關心我們,
上次小蔡家裡出事,急需銀子,您二話不說當場借了他五十兩,還有那次,小鄭端菜時不小心把盤子摔了,您也沒有處罰他,換成在別的主子那兒,挨一頓板子都算輕的了...殿下,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我們都盼著您多福多壽,希望服侍您一輩子,一萬個不想您出事...」
「好了,好了,給我說正事。」夏華直視著這個小太監,「林孤城到底讓你對我說什麼?」
「林公子說,伴君如伴虎,殿下您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遭到不測,今天的事足以證明這一點,皇上這次沒殺您,下次呢?下下次呢?您必須果斷一點。」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是...」
自家下人被外人收買,這對任何一個主子來說,都是不能容忍的,輕者趕走,重者滅口,但夏華做不出那種事,他骨子裡還是一個後世現代文明人,再者,他趕走或殺了這個小太監,難保不引起趙靈妙的懷疑和暗中調查,繼而可能會給他帶來麻煩。
「前是虎,後是狼,媽的,這日子沒法過了...」夏華心頭恨恨。
三天後,趙靈妙把夏華叫到了紫微殿。
「這是第一期的《天下新聞》初定版,你看看怎麼樣,哪裡需要修改?」
見面後,趙靈妙沒說別的,直接把一份長寬都有一米左右、散發著油墨味的大紙張遞給夏華,正是即將正式發行的大魏官方報紙,《天下新聞》這個報名也是夏華想的。
夏華接過來看了看,這張報紙共有正反兩面,每面都分為兩個版塊,一張報紙四個版塊,因為這個時代的印刷技術跟後世的沒法比,字體較大,所以報紙本身比後世的大不少。
「挺好的,」夏華點點頭,「一步一步來,多久發行一期?」
「半個月,畢竟九州各地的新聞匯總到帝京需要時間,報紙印刷好送到九州各地也需要時間。」
「行。」
趙靈妙沉默了一下,問道:「對關外之戰,報紙的新聞報導該怎麼著手?」
「先不要說戰事,先說燕奴胡虜有多兇殘、狠毒、可恨,」夏華指導道,「赤羅人禍亂北疆多年,罪行累累,但大魏大部分地方的民眾對此並不清楚,所以,我們要在報紙上重點揭示赤羅人的罪惡,侵襲我們的疆土、劫掠我們的城村、殘害我們的同胞、搶奪我們的財富...
要寫得實事求是、有理有據,還要寫得扣人心弦、淋漓盡致,要讓老百姓看得觸目驚心、咬牙切齒、義憤填膺,看了後對赤羅人深惡痛絕、恨之入骨、喊打喊殺,這麼一來,老百姓就會明白,你發動這場關外之戰並不是好大喜功、窮兵黷武,而是為了保家衛國、抵禦外敵。」
趙靈妙感到她的思路一下子撥雲見日、豁然開朗:「朕...明白了。」
「做好鋪墊後,你才能把關外之戰的真相告訴天下萬民,記住,你作為皇帝,不能推卸責任,你要好好誇讚奮勇作戰的將士們,表揚勒緊褲腰帶支援這場大戰的百姓們,還有無數兢兢業業、克己奉公的官吏,另外,在報紙上專門報導幾個代表性英雄事跡,以此打動人心...」
夏華說的都是後世輿論戰、宣傳戰的常用手段,但在趙靈妙聽來,條條都是精闢犀利的高招,讓她耳目一新、深受啟發,大有「聽夫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之感。
「這個混帳東西,他為什麼就不能安分守己、一心一意地待在朕身邊當朕的帝夫、當朕治理好天下的賢內助呢?為什麼要把心思放在別的女人的身上?」
伴隨著這個念頭,趙靈妙越看夏華越感到躁憤,心頭陣陣無明火起。
「大致上就是這幾點,朝廷不是養著很多御用文人嗎?他們派上用場、發揮所長的時候到了,告訴他們,文章要這麼寫...」夏華逐條逐條地講完,看向趙靈妙。
「嗯,辛苦你了,」趙靈妙語氣硬邦邦地道,「那些富豪商人已經到了。」
「好,我這就去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