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心盤起的秀髮被弄亂,幾縷髮絲耷拉下來,反倒平添一絲隨意的嫵媚感。
脫下口罩,她揚起得體的笑容:「各位認錯人了,陪在蔣總身邊的人......是我。」
蔣太太這個身份是枷鎖,但此刻,也可以是她保護自己的盾牌。
「蔣太太?」有人認出她。
一陣譁然。
許樂之笑容和藹可親,絲毫看不出被誤認和遭人丟雞蛋後的憤怒。
她吩咐陳特助:「天氣熱,大家在這裡待了這麼久,可別中暑啦,你和安保人員去把水發了吧。
這些是她下樓時讓他叫人去買的,為的就是現在派上用場。
物資分發下去,媒體爭相報導。
上一秒還罵她是私德敗壞的小三的人,換了副嘴臉。
沒有好戲看,人群很快在安保組的疏散下散光了。
許樂之回車上換上乾淨衣物,泄了口氣,疲憊不堪。
陳特助難免擔憂:「太太,蔣總沒讓您露面,改了計劃,怕到時候在蔣總那邊不好交代。」
「沒事,我會跟他解釋。」許樂之疲憊不堪,手臂的傷在冒血珠子,「去醫院。」
她在醫院做了檢查,落實了相關防範措施,途經婦科時順便掛了個號。
例假好久沒來了,想看看原因。
「孕五周多了,時間還早,後期定期複查。」醫生看著化驗單,推了推眼鏡。
聽到這話,她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遭遇了晴天霹靂。
「懷了?」她不可置信。
想過黃體酮低或者是貧血,唯獨沒想到自己竟然懷孕了?
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許樂之不知自己怎麼走出醫院的,坐上車後一句話沒說。
車輛疾馳而過,窗外的風景倒退。
蔣柏蘅不愛她,更不會要這個孩子。
在這段婚姻里,犧牲了她,就不能再搭上一個無辜的生命。
手機震動,她低頭一看,是陌生號碼。
「之之,我剛剛看到你從婦產科出來,是不是懷了?」
她擰著眉,猜到是誰的信息。
許宗舜,她的父親,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五年前他創業時,被蔣柏蘅母親蔣韶華看上,在錢勢的利誘下做了蔣韶華的情人。
許宗舜原本不願意離婚,被蔣韶華以死相逼離婚後,又不甘心屈居人下,捲走了她的投資款跑路。
「你要真懷了,就生下來!你弟就快出來了,蔣柏蘅肯定還記恨他。興許他能看在孩子的面上,放過邵陽這個舅舅!」
許宗舜的信息讓她心念一動。
許樂之下意識抬手,隔著薄薄的布料撫摸平坦的小腹。
真的能牽制他嗎?
會不會又是許宗舜的計謀?
三年前她就被許宗舜設計下藥,關進他的會客室,如今為了讓邵陽順利出獄,這孩子,又成了計劃中的一步。
她低著頭,撫摸上平坦的小腹,惆悵地嘆了口氣。
她剛踏入玄關,阿姨給她拿來拖鞋,朝樓上望了一眼,開口道:「太太,先生讓您回來之後去書房找他。」
下班這麼早,她抬手看腕錶,才五點多。
「阿姨,端份水果上來。」許樂之說完,往樓上去。
她推開房門,夕陽正沉向樓宇後方,橘紅的落日餘暉斜斜地照進落地窗。
室內暈開一層暖融融又清冷的光。
蔣柏蘅坐在辦公桌後的真皮沙發上,垂眸處理工作。
他的目光從合同上挪開,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為什麼要自作主張?」
許樂之反手關上門,坐在沙發上,笑道:「效果好不就行了。我認下跟你同行的人是我,後續蘇敏的澄清事宜都省了。」
「幫你解決一大麻煩,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呀老公。」
蔣柏蘅盯著她虛偽的笑,這聲「老公」讓他噁心至極。
「我娶你只是讓你當個花瓶,你不該有自己的想法。」
蔣柏蘅扔下筆,起身朝她走來。
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睥睨她。
這張臉上,絲毫不見從前的模樣。
許樂之仰頭對他莞爾一笑,揚了揚裹著紗布的手臂,嬌聲說:「好疼呀老公,這都是人家幫你解決麻煩時受的傷,總得有些補償吧?」
蔣柏蘅斂著眸子瞅著眼前這女人,一襲素白長紗裙,氣質清冷,身形單薄。
撒嬌時一雙杏眼水汪汪望著人,我見猶憐。
她很喜歡穿白裙。
忌日那天,他在一眾暗沉黑衣中瞥見角落裡那抹素白,隔著人潮,撞進她水潤的眼裡。
像誤入黑暗森林的白精靈。
他喊來助理趕她離開。
今晚這裡都是蔣韶華的親眷,她不該出現。
等他送走最後一波人,身體燥熱難耐。
慌亂推開會客廳的門時,玻璃杯砸在牆上,碎開的玻璃渣劃破他側臉。
他頓了頓,抬手輕擦,指尖一抹潮紅。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忽然就懂了她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你別過來。」她的聲音顫顫巍巍,身子緊貼牆角。
昏暗沉悶的會客室里,他步步緊逼。
「怕了?」
溫熱的手掌扣在她腰間,力道加重,將她重重甩在沙發上。
他欺身而上,滾燙的呼吸貼近她頸間,清冽又極具侵略性的氣息籠罩著她。
察覺到她背脊微僵,呼吸微微發顫。
他嗤笑,直起身,指尖桎梏她下巴逼她仰視他,審視的目光帶著不屑。
「許宗舜捲走那女人五千萬投資款跑路,連她最後一面也不見,現在還敢借著忌日把你弄進來,送我床上,你們還想要什麼?」
「讓我猜猜。」他腰微彎,唇角挨近她耳畔,聲線低沉沙啞,「蔣太太的位置?」
她沒接話,指尖攥緊身下的床單,眼底通紅卻依舊倔強。
燥熱心煩,他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
「疼......」
他將她痛苦的神情盡收眼底,很滿意地揚起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
虧他打算護她到忌日結束,原來她與他們一樣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這雙眼睛,如今再看,虛偽不已。
蔣柏蘅直起身,坐到辦公桌前。
「那我還得誇你一句善後做得不錯?想要什麼?」
「你擬投的度假村里給我劃一塊臨水的獨立展廳用地,我要在那裡辦畫展。」
他眉峰一挑,一聲冷笑:「許樂之,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會得寸進尺?」
「度假村作為市級重點文旅項目,有政府背書,自帶官方流量,你想在那裡辦畫展,是想借用文人圈成的高端客源打出名聲吧,胃口真不小。」
他三言兩語點出她的用意,他知道,許樂之今天就是特意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亮明自己蔣太太的身份。
從前她沒機會,今天她借勢而上。
蔣柏蘅靠回椅背,雙手環胸,遠遠地睨著她。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就算了。」許樂之聳聳肩,她才不會傻傻以為他會施捨善意。
答不答應是他的事,但她得提,畢竟開口三分利。
在這段因怨結合的婚姻里,她既要為蔣柏蘅善後,也要為自己討幾分利益。
反正今日公開身份,屆時她要辦畫展,也會有名流太太慕名而來,她的畫作會往上流圈層打開名聲,一切往來皆為利。
辦再好的畫展,無人看無人宣傳皆是白瞎,現下省了一筆營銷費用。
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