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柏蘅不認為這女人會輕易放棄。
他不說話，審視的目光赤裸裸打量她，帶著上位者的壓迫。
許樂之溫柔地笑問：「怎麼了老公？」
他嗤之以鼻：「許樂之，沒人看還裝，不累嗎？」
確實累，哪怕是皮笑肉不笑的應付也消耗心力。
許樂之揚起的嘴角一點點下沉，氣氛凝固。
敲門聲響起，打破這份僵局。
「太太，水果給您端來啦。」
她起身開門，接過水果，反手關上門。
徑直走向蔣柏蘅身側，簽子叉起一小塊葡萄，抵到他面前。
「老公，我對你，可都是真心實意。」
許樂之靠近時，隱約傳來一股淡淡的臭雞蛋味兒。
蔣柏蘅蹙眉，她不慣用濃香，但身上常年縈繞淡雅茶香，現在卻是令人作嘔的腐敗味。
許樂之用泔水洗澡了？
這麼臭！
忽然腦海閃過她下午被人扔東西的畫面，恍然大悟。
連帶著面前那纖長白皙的手臂都令他有些反胃。
蔣柏蘅下意識推開她一臂距離：「去洗乾淨！」
「好的老公。」
許樂之放下水果，慢慢蹭出書房。
她就是故意回來沒洗澡就來找他的，她被扔臭雞蛋都是因為誰，臭他一下無可厚非。
那一點鬱結的情緒因為這個小報復吹散了些，她舒服地泡個熱水澡，剛好到飯點。
蔣柏蘅坐在餐廳，沉默用刀叉切著牛排。
許樂之吃不慣西餐，但他吃什麼都強制她必須一樣。
她沉默地坐下，一口牛肉宛如嚼蠟。
「明天家宴，你收拾好了先去。」
「好。」頓了頓，她試探地開口，「昨天趙管家寄來幾包調理身子的備孕藥，奶奶說你也要喝。」
蔣柏蘅慢條斯理切牛排。
眼皮都沒抬一下，恍若未聞。
許樂之捏著刀的指尖來回摩挲，刀尖在磁碟上輕微抖動。
末了，他用手帕擦擦嘴角，譏諷道：「喝什麼？外人面前演演得了，許樂之，你還不配生下我的孩子。」
說完，他起身離開。
許樂之垂眸看向平坦的小腹。
這孩子的生死，攥在他一念之間。
她還沒考慮好這個孩子該不該生，但蔣柏蘅不該知道。
第二天清晨，她被好友魏琦的電話吵醒。
「看娛樂新聞了嗎？昨晚蔣柏蘅和一個女人廝混被拍了，額，也不是廝混......照片後面還有一群人。」
許樂之點開她發來的照片，會館門口，蔣柏蘅被人挽著胳膊，兩人笑著走出來。
「你說這麼多人，她就挽蔣柏蘅，鐵定有點啥。不過......蔣柏蘅又該讓你去處理這緋聞了吧。」魏琦話頭一轉，吐槽他，「這蔣柏蘅真是的，撤熱搜就他大總裁一句話的事，非得麻煩你。」
許樂之嘆了口氣：「是來活了。」
他給她安排不少麻煩事，撤熱搜算挺簡單了。
她給蔣柏蘅打了個電話，電話在即將被掛斷前才被接通。
「什麼事？」
「今天這個熱搜需要處理嗎？」
對面沒接話，傳來他與助理的對話，他在問情況。
問清楚後，他丟下一句「不用管」就掛斷。
第一次沒麻煩她。
許樂之又點開圖片，女人一身長裙襯得身姿窈窕勻稱，氣質嫻靜，輕輕依偎著他。
看著有些眼熟。
沒等許樂之想起來，晚上家宴，她就看到了緋聞女主。
蔣家每逢初一與十五設家宴，蔣家人需回蔣園聚餐。
許樂之到得不算晚，帶了份茗茶作為禮物。
這份禮物入不了蔣家老太太曾桂葶的眼，被管家收走。
老太太端坐在沙發上，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紫色立領斜襟的香雲紗服飾，周身珠翠點綴，盡顯富貴之姿。
許樂之端坐在一旁，默不作聲。
不多時，兩人一前一後進來。
正同老太太聊天的小表弟蔣耀文瞬間收起笑臉，規矩地喊：「表哥。」
「蔣奶奶，我可想您了！」
許樂之抿茶的動作頓住，想起來了。
溫佳清，蔣柏蘅的青梅竹馬。
難怪不撤緋聞，原來是不用避嫌的關係。
蔣柏蘅挨著她身邊坐下，她沒打理他，自顧自品茶，視線無焦點落在某地。
曾聽圈裡的人提過這段八卦，這位溫佳清是珠寶大亨溫氏集團的女兒，在襁褓里就與蔣柏蘅定了娃娃親。
倆人大學時談過，被蔣柏蘅的母親蔣韶華拆散，後來溫佳清出國。
至於中間發生了什麼，蔣韶華為什麼突然反對，無從知曉。
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現在沒有蔣韶華的阻擾，他們要真舊情復燃了，也正常。
「添茶。」
許樂之面前伸來一盞空茶杯。
她的視線順著修長的手指往上看，與蔣柏蘅對視，淡淡一笑。
「王嬸，為少爺添茶。」話是喊王嬸，目光仍看著他。
蔣柏蘅揮手，示意王嬸下去，「你來。」
沒事找事，非要逼她服軟，滿足他那點掌控欲。
二人眼神對峙，快擦出火星子。
她趁機索要好處：「我最近看上一方端硯。」
「讓陳特助買。」他將茶杯往她跟前推了推。
彼此各退一步。
許樂之滿意地為他斟茶。
她懂他的控制欲，只要她順著他來，她提出的不出格要求他都答應。
王嬸看著欣慰，少爺與少夫人感情真好。
那邊溫佳清和老太太聊著，時不時投來目光。
老太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對蔣柏蘅說：「柏蘅，你有空多帶佳清走走，熟悉國內市場，她想在國內辦個珠寶展，打開個人品牌的知名度，昭華造物文創手裡有完整的宣發資源，你們可以考慮聯名。」
蔣柏蘅笑了聲，「溫大小姐剛回來就纏了我一天，還有什麼不夠了解的？」
溫佳清提議道：「我聽說昭華造物文創今年專注古風文創賽道，正好，我這一批准備上新的珠寶就是從水墨畫元素提取的靈感，以東方古韻系列為主打，要能聯名，倒也相得益彰。」
蔣柏蘅抿了口茶，「明天下午來公司商議吧。」
「好呀，明天我還回去纏你的。」溫佳清笑著說。
許樂之瞥了他一眼。
蔣柏蘅對公司的決策向來謹慎，這次的聯名合作他三言兩語間就答應了，真是不惜千金博美人笑。
溫佳清像是剛注意到她：「聽說你做飯很好吃，不知道我有沒有口福嘗嘗呢？做法這事，我就不行，一心撲在事業上，連家裡瑣事都顧不上，實在是羨慕你能安穩守著家裡。」
話落，空氣間安靜一瞬。
「怎麼了？」溫佳清不解地環顧一圈。
王嬸低下頭，太太不會下廚是眾所周知的事，溫小姐這是從哪打聽來的不實小道消息。
老太太睨了許樂之一眼，發話：「既然佳清想吃，你就去廚房找林媽一塊做吧。」
老太太也有趕人的意思，看著心煩。
林媽頭一回見許樂之進廚房，緊張地說：「太太，您在一旁坐著就好了。」
「沒事，我來幫您打下手。」許樂之說著，剛要去擰水龍頭，手一抖，案板邊的瓷碗被帶下來，摔得粉碎。
「哎呀！老太太最愛的一套餐具！」林媽驚叫道。
許樂之蹲下去撿，指尖被碎片割了一下。
「怎麼了這是？」老太太應聲而來。
溫佳清先進來，見一地狼藉，捂住嘴驚嘆：「樂之，原來你不會下廚呀，怎麼不早說？」
老太太走到門口，臉色難看：「傷到了就趕緊去處理，真是一點事都干不好。」
許樂之什麼也沒說，洗了手，上樓去拿醫藥箱。
偌大的二樓空無一人，她坐在落地窗邊塗碘伏，藥水抹在傷處，指尖微微疼。
「沒必要裝賢惠，用力過頭，反而像個小丑。」
她抬眸與他四目相對。
蔣柏蘅倚在門邊，不知何時來的。
他走過來，捏起她的指尖，就著光端詳，嗤笑一聲：「差點傷口就癒合了。」
許樂之瞪他一眼。
這人專程上樓，就為了說兩句風涼話？有意思嗎？
她抽回手，擰上碘伏的蓋子，起身就走。
擦身而過，手腕被他扣住。
「又幹什麼？」
蔣柏蘅垂眼看著她那隻手，把一片創可貼塞進她掌心：「貼上，省得感染了要切骨，少跟手指頭不好看。」
許樂之真想把創口貼摔他臉上，聽他說話真是找罪受。
她從他手中抽回手，轉身下樓。
終於熬到晚宴結束，溫佳清拉著蔣柏蘅去她的接風宴。
許樂之想回去休息，被管家喊住。
「少夫人。」他態度恭敬，「老太太那天看到少爺和明星的新聞有些生氣，意思是讓您往後對少爺私生活多上心。」
「平日裡聚會您也多跟著走動，別讓什麼不三不四的女人圍在他身邊，對公司影響不好。」
「好。」真是錢難賺，屎......不吃。
深呼吸再嘆氣，持續做心理建設。
今晚接風宴她得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