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按響時，門從裡面拉開。
陳致玉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水，看見許樂之笑彎了眼，「之之，快進來。」
剛說完，她目光掃到後面的蔣柏蘅，嘴角僵了僵，往門邊讓開半步：「來了......快進來，外頭冷。」
「媽。」許樂之進門，往裡屋看了一眼：「哥怎麼沒回來？
「學校還有事，他就不和我們吃晚飯了。」
蔣柏蘅跟在後面，開口叫了一聲：「阿姨。」
他叫得很自然，陳致玉愣了一下，不知道做什麼表情，雙手揪著，有些侷促，「坐吧，湯還在灶上，馬上就好。」
陳致玉轉身進了廚房。
蔣柏蘅在沙發上坐下，阿姨上來幫他斟茶。
許樂之看著他，總覺得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門鈴響了，陳致玉在廚房喚她：「之之，幫我開門看看誰來了，我炒菜走不開。」
許樂之往門邊走去，剛拉開門，就看到陳特助殷切的笑臉，「太太。」
「陳特助，進來吧。」許樂之錯開身子讓他進來。
他拎了拎手中的兩個禮盒與兩瓶酒，放在玄關處的柜子上，笑著說：「不了太太，我來送禮，還有事，先走啦。」
許樂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陳特助頷首完，轉身離開。
許樂之幾盒禮品，陷入沉思。
應該是蔣柏蘅讓他送來的。
結婚三年，他對她的家人毫不關心，婚後陳致玉病重幾次，他要麼人在國外，要麼省外出差，連通電話都沒有。
對彼此雙親不聞不問、不關心是他們心照不宣的事。
今天他突然登門，禮數還做這麼足，她心裡不踏實。
許樂之抬手要提東西進去，剛碰到盒子，修長的手指越過她，將幾個盒子拎起來。
蔣柏蘅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睨了她一眼，「發什麼呆？」
說完，拎著東西進去。
「開飯啦，來餐廳吧。」陳致玉端著菜出來。
飯桌上擺了六道菜，都是家常做法。
剛坐下，蔣柏蘅夾了一筷子芹菜，放進許樂之碗裡，「多吃點。」
許樂之低頭看了一眼。
芹菜，她從小不愛吃，陳致玉炒菜時喜歡一塊炒，用來調味，但她不會碰。
她拿著筷子，抬眼看他。
他神色如常，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
真裝，在主宅說她裝賢惠太用力，他又何嘗不是。
「來，你從小最愛吃的。」陳致玉伸筷子夾了塊排骨放進她碗裡，順手把那筷子芹菜夾回了自己碗裡。
蔣柏蘅給陳致玉盛了碗湯，雙手遞過去。
陳致玉愣了愣，扯了扯嘴角，笑著接過，「謝謝。」
他在這裡，氛圍很不和諧，還有些緊張。
一頓飯吃得安靜，陳致玉很多話想同許樂之說，不好當著蔣柏蘅的面講，為了緩解尷尬，時不時給許樂之夾些菜，說兩句菜的做法。
飯後，許樂之幫著她把碗收進廚房，出來就說要走。
「坐會兒。」蔣柏蘅坐在沙發上沒動，「喝口茶再走，你跟阿姨多久沒見了，多聊聊，不急。」
剛說完，門就開了。
男人從外面進來，目光清透沉穩，身形挺拔周正。
他脫大衣的動作不緊不慢，陳致玉上前接過大衣。
顧兆輝，她的繼父。
「顧叔叔。」許樂之起身喚了聲。
顧兆輝看見她，溫和地笑道：「樂之來了？坐吧，有空常來陪你媽媽，她總念叨你。」
他說著，轉頭看向沙發上的蔣柏蘅。
「顧叔。」蔣柏蘅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然後說：「有件事，想與您單獨聊聊。」
顧兆輝看了他兩秒。
「行。」他換了拖鞋，「上樓吧。」
許樂之才明白，他今天來，不是為了吃頓飯這麼簡單，是利用這層關係見顧兆輝。
她快走兩步，在樓梯口拉住蔣柏蘅的袖子，壓著嗓子說：「你們要說什麼？這就是你今天非得來吃飯的目的？」
蔣柏蘅低笑了一聲，頭偏下來，在她耳邊說：「胳膊肘怎麼往外拐呢？別忘了，你是蔣家的人。」
說完，他跟著顧兆輝上了樓。
許樂之站在樓下，就怕蔣柏蘅以利相逼，談些不好的事。
「坐吧。」陳致玉拉了拉她的手，把她帶到沙發上坐下，「你擔心蔣柏蘅拿這層關係去謀利，你顧叔叔不好拒絕？」
許樂之沒吭聲，算是默認。
「放心。」陳致玉拍拍她的手背，「你顧叔叔在那個位子上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他有分寸。」
話是這麼說，但許樂之了解蔣柏蘅以利為重的性子，不是圖利，他不會來吃這頓飯。
陳致玉低頭，看見女兒小臂上那道還沒好利索的疤，伸手碰了碰，嘆了口氣。
「這將來要是留了印子可怎麼辦，這麼深一道，當時肯定很疼吧？」
「早不疼了。」
「怪媽媽沒能力。」陳致玉的聲音低下去，「讓你這麼多年，幸苦撐著。」
當年的事，害了她的兒女，是她心裡的刺。
「媽。」許樂之最聽不得這個，「我過得挺好的。」
「你說好，也未必見得多好。」陳致玉抬頭看她，「今天見蔣柏蘅，我承認之前對他偏見大了些，到底是富裕人家的孩子，該有的禮數都有，但作為母親，我想你的伴侶是個對你知冷知熱的，看他的樣子，對你不太上心。」
陳致玉說著，仔細打量自己的許樂之。
說不上胖，氣色卻變了，晚飯那盤醋溜的筍，她多夾了幾次，明明以前不愛吃酸的。
跟上次見她時變化不大，但細微的區別，她一個做母親的還是能察覺的。
她壓低聲音問：「之之，你是不是有了？」
許樂之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自己對著鏡子都看不出變化，沒想到母親一眼就看穿了。
見許樂之這個反應，陳致玉知道自己猜對了。
「幾個月了？」
「才剛一個多月。」她頓了頓，又說，「媽，這孩子，我原本沒打算要。」
「胡說什麼。」
「就算生下來，我也沒打算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