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讓人把他的攤子撤走，又走到洛扶靈一行人面前，看向竹意手中的鈴鐺，「給你們一個忠告，還是不要戴著這個鈴鐺比較好。」
竹意有些緊張的拎著，「真的會炸嗎？」
被拽走的攤主嚷嚷著，「別聽他胡說！我這可是正經法器！怎麼可能會炸！他是在找茬啊！」
不管怎麼說得糊弄過去，不然來找他退貨可怎麼辦。
陸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壓根懶得回頭搭理那攤主，只盯著竹意手裡的清心鈴，語氣帶著點少年人的桀驁直白。
「炸倒是不至於，就是裡面摻了雜碎靈鐵。戴著看似安神，實則慢慢吸你身上的微薄靈力，修為淺的修士戴久了，打坐都會心神渙散。」
這話一出，竹意嚇得立馬把鈴鐺攥緊，一臉後怕：「啊？還吸靈力？」
追風當即皺緊眉頭，一臉嚴肅：「居然有這種劣質的法器，也太過分了。」
隨行的另一個菩提宗小弟子也有些驚訝，「難怪佛子剛才提醒我們，原來真的有這麼多貓膩。」
無妄看著幾個小輩，溫聲安撫：「無妨，劣質法器影響微乎其微，摘掉便沒事了，也算長個教訓。」
陸燼聞言側頭看了無妄一眼，認出他是菩提宗的佛子，神色稍緩，收斂了幾分戾氣，淡淡拱手：「原來是菩提宗佛子，失禮了。」
他常年待在萬器宗，性子直爽，不喜彎彎繞繞，對正道頂尖宗門的人物，向來願意給幾分薄面。
無妄微微頷首回禮：「道友並無不妥。」
洛扶靈站在一旁，全程沒怎麼說話，就靜靜看著他，眼底藏著點淡淡的笑意。
陸燼原來小時候就是這副脾氣，真是有意思。
不過比起前世第一次見他，現在不過二十出頭年齡的陸燼，更是熱烈莽撞。
陸燼餘光掃到洛扶靈的眼神，莫名一頓。
不知怎麼回事，眼前這女子明明面生得很，是第一次見，可她的眼神太過從容淡然，還帶著點說不清的熟稔，搞得他心裡莫名生出一絲怪異感。
就好像……他們早就認識一樣。
他忍不住開口問：「這位道友看著眼生，不知是哪個宗門的？」
洛扶靈面上神色不變，語氣更是平平淡淡：「玄天宗，洛扶靈。」
「玄天宗？」陸燼低聲重複了一遍，確認自己從未聽過這號人物，可心裡那股彆扭的熟悉感半點沒消。
他壓下疑惑，索性不再多想，轉而看向竹意手裡的鈴鐺，乾脆道：「這東西別留著了，扔了吧。要是捨不得，我給你換個正經的小靈器，不算什麼。」
竹意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多謝提醒，我扔了就好，再也不隨便買路邊小攤的東西了！」
說完就抬手把鈴鐺丟回已經被收拾乾淨的空攤位上，一臉心有餘悸。
陸燼見她乖巧，眼底冷意散了些，隨口道：「這街上大半小攤都魚龍混雜，尤其是這種花哨的小玩意兒，十有八九是摻了廢料的次品。你們外來參會的修士不熟悉情況，少亂買。」
追風認真點頭：「受教了。」
無妄也溫和開口：「多謝陸少主善意提點。」
陸燼擺了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舉手之勞而已，萬器宗辦盛會，總不能讓各路來客平白吃虧。」
話音剛落，不遠處跑來兩個萬器宗的弟子，躬身恭敬道：「少主，西側集市還有幾處違規攤位待清理。」
「知道了。」陸燼隨口應下，又掃了洛扶靈一眼，還是壓不住心裡那點奇怪的感覺，臨走前多問了一句：「洛道友是第一次來我萬器宗？」
洛扶靈抬眸，笑意淺淺，滴水不漏：「自然是第一次，久仰萬器宗盛名，特地過來開開眼界。」
說完，他轉身大步跟著弟子離開，身姿挺拔，金衣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等他走遠，竹意才長長鬆了口氣，小聲感慨：「這位萬器宗少主看著也太霸氣了吧，剛才我還以為他要發火呢！」
「人倒是不壞，就是氣場太強了。」追風道。
謝清晏的聲音貼著洛扶靈耳畔響起，悠悠然的：「第一次來？嗯？」
洛扶靈眼皮都不抬，腳步不停，低聲回了句：「閉嘴。」
這一世的她當然是第一次來萬器宗，謝清晏這隻臭狐狸，摸到一點貓膩就在這裡瘋狂試探。
而且既然來了，她還有一件前世未做之事。
謝清晏低低笑出聲，音色清淺，「隨你。」
洛扶靈懶得跟他掰扯，徑直往前走去。
無妄走在身側，細心察覺到她方才片刻的失神，輕聲問道：「扶靈認識萬器宗少主？」
「不認識。」洛扶靈坦然搖頭，「只是覺得他性格挺有意思，少見的直白烈性。」
無妄不疑有他，溫和笑道：「陸少主天資卓絕，是萬器宗這一輩最頂尖的天才，性子驕傲直率也正常。」
竹意聽得眼睛發亮：「這麼厲害！那這次萬靈盛會的煉器比試，他是不是肯定拿第一啊？」
「未必。」無妄搖了搖頭，耐心解釋，「中陸天才雲集，隱世奇才數不勝數，天外有天，不敢斷言。」
幾人閒聊著，一路走到集市盡頭，就碰到了剛下泊舟台的一行人。
跟在一個中年人身後的少年看到她，眼睛頓時一亮，「洛道友！」
洛扶靈抬眼看去，「沈道友？」
沒想到在這裡能碰到沈硯，看來天劍宗的隊伍這是才剛到。
沈硯快步走過來，撓了撓頭笑道：「沒想到你已經到了，我師叔很想見你呢。」
聞言，洛扶靈眸光微動，看來沈硯已經把從她這裡得到清劍丹的消息帶回了天劍宗。
話音落下，一道沉穩的中年男聲隨之傳來。
「洛小友，久仰大名。」
一名身著天劍宗青紋道袍的中年修士緩步走出人群，氣質清冽，腰間佩劍泛著冷光。
沈硯立刻側身介紹：「師叔，這就是我跟您說的洛扶靈洛道友！」
洛扶靈看著走過來的男人，這應該就是天劍宗宗主的同門師弟，也是如今的天劍宗副宗主，宇文蕭。
她微微頷首，禮數恰到好處，笑意清淡：「宇文前輩。」
沈硯輕咳一聲，湊近洛扶靈，「洛道友，你那個清劍丹著實太厲害了，我師叔也是為這個來的，不如咱們換個地方聊聊？」
洛扶靈聞言淡淡頷首，「自然可以。」
最好能在今天搞定去見重明鳥的事，但是當然不能表露出太強的目的性，沈硯是個傻白甜，宇文蕭可是個人精。
無妄見狀，溫和出聲：「你們前去交談便可，我帶著竹意他們在附近逛逛，就在前面不遠處的靈石攤旁等著，不會走遠。」
洛扶靈側頭看向他：「會不會麻煩佛子？」
「不礙事。」無妄淺淺一笑，語氣溫柔，「正事要緊，你去吧。」
竹意也連忙擺手，一臉懂事：「師尊你放心去聊！我們跟著佛子，絕對不亂跑，也不亂買東西了！」
經過剛才清心鈴的教訓，竹意、追風和裴故格外謹慎，生怕再踩坑，浪費靈石。
洛扶靈微微點頭，便跟著宇文蕭、沈硯二人走到集市旁一處僻靜的石亭里。
其他天劍宗弟子，則是在原地候著，沒有跟過來。
幾人剛落座，沈硯就迫不及待開口：「洛道友，你那清劍丹真的太厲害了！我回去服用之後，卡在瓶頸一年多的境界鬆動了，體內淤積的劍氣也全都化開了！」
宇文蕭神色鄭重，接過話頭：「沈硯的情況我全程看在眼裡，此丹對我天劍宗修士裨益極大。」
他說著，抬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盒，輕輕推到洛扶靈面前。
「洛小友，此番冒昧尋你，是想求購清劍丹。這裡是千年冰魄玉一對，外加三枚上品劍元丹，算是我的一點誠意，購買丹藥的靈石當然另算。」
沈硯在旁連連點頭，眼巴巴看著洛扶靈：「對啊對啊！就賣給我們一點吧！你放心，我們天劍宗雖然窮，但是一定不會不付靈石的：」
洛扶靈垂眸掃了眼玉盒，冰魄玉質地精純，是淬鍊靈劍的上等材料，只是用來結交，確實誠意十足。
她勾唇，「清劍丹的煉製方法很簡單，就算天劍宗想要大批量採購，我也能供應的起。」
沈硯眼睛瞪得溜圓，差點從石凳上彈起來，語氣滿是驚喜：「真的？！還能大批量供應？我還以為這丹藥最多也就一次能拿出來幾十顆呢！」
宇文蕭原本沉穩的眉眼也泛起一絲動容，往前微傾了身子，語氣鄭重了不少：「洛小友此話當真？若是能長期為我天劍宗供給清劍丹，我天劍宗必定記這份人情，絕不會讓你吃虧。」
對於天劍宗而言，宗門大半弟子都受劍氣淤積的困擾，多年來遍尋丹藥都收效甚微。
一枚清劍丹就能解決的難題，簡直是解了他們宗門的燃眉之急。
洛扶靈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盒邊緣，神色淡然：「自然當真。只是，我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