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元昭手忙腳亂挪開。
兩名黑衣男子飛快上前,一把架起倒在地上的男人。
那男子雙腿像是水中放蕩不羈的荇菜,搖擺起來很是搖曳生姿……
好吧這個想法有些太歹毒了。
璞元昭面容恐懼地上前一步。
「這位公子?」
男人皮膚有種常年不見太陽的蒼白,向上看一雙桃花眼染上薄霧。
好像清晨山間的露水,眼尾微微泛紅,實在惹人憐愛。
再加上身形清瘦,不笑時周圍縈繞著絲絲冷氣。
像是天上下凡的仙人一般。
一顰一蹙,看著人心都跟著緊起來。
「你沒事吧?」
璞元昭聲音放得更輕了。
李鸞英被長隨架到輪椅上坐好,掀起眼皮看向罪魁禍首。
「賠錢!」
漂亮男人繡口一吐,「三千兩。」
忒!
妖精!
璞元昭後退一步,警惕地看向他,「你要訛我嗎?」
漂亮妖精輕嗤一聲,好像一隻脾氣不大好的狸奴。
璞元昭說著,解下腰間的小荷包。
把身上所有的銀子和銀票塞進李鸞英手中。
李鸞英目光掃過,「就這些?」
身後跟著的流風流雲二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主子。
那些錢看起來得有二百兩了。
璞元昭輕咬下唇,又拿出一個小荷包。
只剩下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她一把塞進漂亮妖精手中。
眼一閉,心一橫,「沒有了。」
李鸞英語氣上揚,「哦?」
他語氣一沉,好聽的聲音好像剔骨刀,陰魂不散貼上來,「那你手裡是什麼?」
小荷包里掉出一塊玉佩。
璞元昭握著那塊玉佩,猶豫片刻,看向李鸞英,「這個不能給你。」
李鸞英沒說話。
璞元昭往身後藏了藏,「這個真不能給你。」
那雙格外水靈靈的大眼睛裡寫滿抗拒。
白嫩的小臉上急出一層薄汗。
小兔子一樣,雙手捧著那塊玉佩壓在心口,看起來十分要緊。
李鸞英突然覺得有意思。
「那看起來是定情信物。」
璞元昭臉一紅,「不是!」
她飛快地解下腰間另一塊玉佩,塞進李鸞英手中。
「你快去看大夫吧,要是這些錢不夠,就拿著這塊玉佩去靖國公府。」
李鸞英故作擔憂,不依不饒,一張臉將不講道理寫了個乾淨,「你態度如此惡劣,怕靖國公府也不是好相與的吧。」
話音未落,手上一空。
璞元昭劈手奪回玉佩,「靖國公是我朝的大英雄,休要張口污衊!」
說完,她轉身要走。
李鸞英在身後扯著嗓子喊:「你走了我怎麼辦?」
「我們家就靠我一個人做工養活一大家子,你拍拍衣裳走人,我們一家子不過了哦——」
他臉不紅心不跳。
身後的流風和流雲已經默默提了一口氣。
主子的惡趣味湧上來時,真是叫人無法招架。
璞元昭轉身,「這位公子。」
她語氣已經不大友好了。
「你說這話之前,能否先看看你身上價值幾十金的錦緞。」
「什麼貧苦之家能穿得起這樣好的料子。」
李鸞英嘆了一口氣,「好吧,被你看穿了,我確實小有薄產。」
「但那又如何,你撞倒了我,就要賠償我,我這雙廢腿每天要泡價值百金的藥浴,入口是價值三百金的藥丸,現在被你這麼一撞,我感覺本來有知覺的雙腿又沒感覺了!」
璞元昭艱難轉動眼珠,落在他身後長了一張老實人臉的流風。
流風鄭重點頭。
「我家主子這個沒說假話。」
「嗷!」
他腰側被流雲狠狠懟了一下。
自爆底細的二愣子!
璞元昭這下才真是有點相信了。
璞元昭回過身,踟躇片刻,「你跟靖國公道歉,我就把玉佩給你。」
「靖國公對不起。」
李鸞英沒臉沒皮,從善如流。
看愣了身後的流風流雲。
璞元昭把玉佩重新遞給李鸞英,「我沒有很多錢,這塊玉佩是我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
「拿好,不要丟了,到時候你要還給我的。」
李鸞英應下以後,璞元昭才面色凝重地往天山寺內走去。
李鸞英看著手中玉佩上,雕刻著一個昭字。
璞家名字中帶昭的人,只有那位在跟中山王義子議親的二小姐,璞元昭。
李鸞英想起她寶貝的那塊玉佩。
臨走時還小心翼翼放回荷包中。
「醜死了。」
李鸞英說道。
流風啊了一聲,被流雲拍了一巴掌。
「主子,探子來報,中山王果然進京了,而且就住在天山寺中。」
「今日李疏也來了,現在裡面被中山王的手下圍住了,我們不好進去。」
李鸞英笑了一聲,「怎麼不好進去。」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璞元昭離開的方向。
「要債的不跟著債主走,別人不認怎麼辦。」
秋風一吹,天山寺上的樹葉落了一地。
璞元昭沿著小路往璞家在此地的禪房走去。
一路上幾乎沒什麼人。
她覺得奇怪,今日是廟會,按理說天山寺應該香火鼎盛才是。
拐過彎,在距離禪房不遠處,突然走出兩個身披甲冑,鬼面覆臉的士兵攔住了她的去路。
「什麼人!」
璞元昭看著面前映著寒影的刀,後退一步,說道:「是香客,來後院休息。」
「後院禪房今日不開,走開!」
璞元昭不想惹事,她低下頭準備離開。
突然被人叫住。
「二小姐?」
璞元昭順著聲音看過去,台階上站著的人,正是李疏。
他今日一身白色錦袍,額前是銀質抹額,更加襯得整個人溫潤如玉。
可璞元昭知道,這人慣會偽裝。
她不想與之糾纏,轉身欲走。
李疏大步向前,幾步追上了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放開!」
李疏一把攬住她的腰,「乖,不要鬧了。」
璞元昭渾身一抖,後背頓時浮起冷汗!
寒意從足底攀升,一路蔓延,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裹緊了她的心臟。
四肢被緊緊地禁錮住。
一瞬間好似回到了被圍成鐵桶一樣的鳳儀殿。
那種剜心的痛苦讓她胸口劇痛。
整個人憋得喘不上氣來,如玉的小臉變得青紫。
「子安,這是誰?」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李疏這才鬆開手。
但依舊拉著璞元昭不放,恭敬道:「義父,兒子還沒來得及跟您說,這是兒子正在議親的姑娘,本不想叫義父費心,打算成了以後帶回去給義父過目……」
「不!」
璞元昭的聲音驟然拔高。
她一臉厭惡地看了一眼中山王李勤。
又看向李疏,「我尚未出閣,將軍此言無異於將我名聲掃地!」
「什麼親事不親事,我沒聽過,也沒同意!」
此刻,李疏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
他眉峰微微蹙起,像是看一隻不懂事的狸奴。
縱容中帶著微不可查的怒意。
微不足道的小東西,竟然敢朝著他的臉上撒尿。
李疏笑容微微斂去,帶上一家之主的威嚴,「璞元昭,在義父面前,不可胡鬧。」
他低聲,語氣中帶著不可違拗道:「我與你母親已經商定許多,璞元昭,你是要嫁我為妻的。」
「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你乖一點,要體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