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藥，李鸞英把所有人都譴了出去。
璞元昭突然道：「王爺。」
她臉上稍顯遲疑，問道：「宮中陛下和娘娘可是也同您一樣，日日有人請平安脈？」
李鸞英道：「自然。」
「怎麼了？」
他眉梢一挑，「你的天禧酒樓給了你什麼宮中秘聞？」
璞元昭咬唇。
她本來是打算用這個藉口的。
怎麼被他說出來，這個的感覺就真像一個藉口了。
李鸞英像是看穿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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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事情儘管說。」
「宮中御醫防備的再仔細，偶爾也會有漏網之魚。」
風飲燈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璞元昭聽到這話，沒再繼續猶豫。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中山王無詔入京，李疏的婚事不過是託詞。」
「上陽到此地一千里地，他名下那麼多優秀的義子，李疏又不算出挑，不值當他專程為此來跑一趟。」
「既如此，宮中還應多做提防。」
「沒有更好，有的話也能早做防備。」
璞元昭這話並非空穴來風。
前世她與李疏婚事定下後不久，宮中傳來皇帝病重的消息。
當時風聲鶴唳，周雲蘊多方打聽，宮中已開始置辦皇帝殯天事宜。
一旦遇到國喪，京中三年內不得有喜事。
她便催促著璞元昭和李疏年前完婚。
事態急促，當時璞元昭還擔心消息送不到上陽，一來一回，婚事早已結束。
可在她大婚的時候，中山王卻如約出現。
就好像提前預知此事一般。
但當時璞元昭沉浸在嫁人的喜悅中，沒有細想。
後來她讀懂了中山王的狼子野心。
才明白當年的婚事並非巧合。
他早已無詔入京。
這般想來，皇帝突然病危，也並非是空穴來風，恐怕早有預謀。
璞元昭記得，最後給皇帝解毒之人，是一名年紀不大的女醫。
從江南來，一身醫術直接碾壓太醫院所有德高為重的御醫。
這也是後來貴妃娘娘和皇上推行女學的一大憑由。
「你們說女子不如男，那為何朕的毒是一名女子解了，而這天下男子，反倒束手無策？」
一句話，將朝中那些喊著要觸柱死諫的老臣堵了回去。
璞元昭記得，那名女子名喚青襄，乃汴州人士。
後來她病入膏肓，李疏專門從汴州請她入京為自己醫治。
青襄只說了一句。
「求死之人，藥石無醫。」
璞元昭覺得，還應該早做防備才是。
就算告訴了李鸞英。
宮中守衛森嚴，太醫院在所有人眼中，俱是皇帝心腹。
如果突然喊著有人要害皇上，請求徹查太醫院，只會被人當瘋子丟出去。
即便是李鸞英，對這樣的現狀也不能說改就改。
璞元昭站起身。
李鸞英抬眸，「怎麼了？」
璞元昭道：「我有事去一趟天禧酒樓。」
「你在此好好處理公務。」
李鸞英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是為了父皇？」
璞元昭也不確定，「有備無患。」
她說著，突然間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真的發生了，你不會覺得是我找人做的吧？」
李鸞英：「……」
看著李鸞英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璞元昭恍然回神。
「好了，你別說了。」
她連自己的婚事都左右不了。
還口出狂言想左右皇上的龍體。
「沒關係的，有自信也很可愛。」
李鸞英說。
璞元昭：「……」
他還不如不說。
是夜。
李章梳洗完，穿著寢衣從淨室走出來。
看見臥房正中間，停著兩口大箱子。
李章面色一冷。
「來人！」
外面的長隨推門而入。
「公子有何事吩咐？」
「這是誰送來的？」
長隨的目光落在屋內的兩口大箱子上。
心臟驟然一緊。
他撲通一聲跪下。
「公子，方才屬下一直守在門外，不曾有人出入。」
李章聞言，神色冷淡，氣壓低到整個室內溫度驟降。
「出去吧。」
長隨後背一身冷汗，一聽這話，趕忙退出去，順手將門關緊。
李章踱步到兩口箱子前。
徑直掀開箱蓋。
裡面滿滿的黃金，瞬間將整個內室照的金碧輝煌。
金子。
足足一千金。
李章唇間溢出一聲冷笑。
能在天寶閣如此嚴密的守衛之下，將東西悄無聲息的放在他的臥房。
除了雍王李鸞英，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她把這件事告訴了李鸞英。
她不信他。
李章急促地呼吸，許久之後，心中那股鬱結終於平息下來。
罷了。
她失去父親以後，沒有安全感。
謹慎一點，也是應該的。
李章走到衣櫃前，打開柜子。
取出最底下的那個檀木箱子。
箱子打開，裡面放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衣。
李章的指尖輕撫過那棉衣粗糙的紋路。
「沒事的，小玉。」
「我會讓你相信我。」
「愛上我。」
李章臉上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璞元昭應曲銀帖子入宮，在宮門口遇見了許久未曾見過的周鳳清。
「小玉姐姐！」
周鳳清提著裙子跑過來。
臉上是一派溫和的笑容。
璞元昭嘴角跟著揚起。
「阿清！你也來了！」
周鳳清點頭，二人一同朝著後宮走去。
「想來姐姐與我一同入宮，我們為的應當是同一件事。」
兩個人相視一笑。
璞元昭說道：「前幾日你送來的添妝的禮物我已經收到了。」
「實在太過貴重。」
提到添妝，周鳳清臉上的笑容一頓。
「姐姐可還喜歡？」
花鳥金釵玉如意。
璞元昭笑道：「咱們小時候過家家說的那些東西你都還記得。」
周鳳清沒立刻接話。
她遲疑片刻，「小玉姐姐，二哥來信了。」
周鳳岐來信了。
北疆冀州，大雪如盤山巨龍，吞沒軍中大營。
一座軍帳中，周鳳岐盤腿坐著，一動不動。
許久之後，有人掀開帘子走進來。
「將軍！」
「您現在的身體還不能久坐，快快躺下！」
周鳳岐沒說話。
朝著來人伸出手。
掌心向上。
來人愣了一瞬。
目光觸及他眼上覆蓋的白綢時，心又軟了一些。
他聲音放輕，「將軍，天禧樓的人或許被大雪封在了山里，腳程慢了些。」
「將軍可再等等。」
那隻舉起的手，掌心疤痕遍布，虎口處裹著厚厚的紗布，上面還有乾涸的血跡。
聽聞此話，那雙手落寞地放下。
長隨於心不忍，看著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周鳳岐。
「將軍，您快快好起來，才能回去見璞小姐啊！」
周鳳岐被扶著躺下。
長隨動作熟練的給他換藥。
然後溫聲叮囑了幾句，端著盆走出去。
白綢之下，一滴混著血的淚珠順著男人眼角滑落。
……他是個不守信用的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