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元昭這下察覺到了。
她看著身前的李鸞英,解釋道:「對啊,那時候瘦骨嶙峋的人,如今搖身一變,成了中山王府備受器重的義子。」
此話一出,璞元昭肩背瞬間繃直。
她忘了!
以她現在的身份,應當是不知道天寶閣老闆的真實身份的!
她下意識去看李鸞英的眼睛。
「天禧酒樓的消息。」
璞元昭努力鎮定,解釋道。
李鸞英眸中閃過一絲暗色。
「沒有不相信你。」
璞元昭這才鬆了一口氣。
繼續道:「李章不是中山王的近臣嗎?」
「靖國公府與中山王府的關係,如今可算不上明朗。」
「你說他為何要將此物送給我?」
李鸞英掩去眸中暗色,面容平靜地說道:「說不定,存了和李疏一樣的心思。」
璞元昭更加不解了,「可你我二人不都已經定親了嗎?」
李鸞英微笑,「他們無甚道德。」
「無妨,此事我去解決。」
「既然這鎧甲與軟甲沒什麼缺處,就讓你兄長一同帶走。」
璞元昭問他,「你要如何解決?」
李鸞英道:「自然是將金子送去天寶閣,雍王府家大業大,用不著他來奉承討好。」
璞元昭點點頭,突然間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
「你還有錢嗎?」
聞言,李鸞英愣了一下。
隨即嘴角綻開笑容。
「小玉是要查我的私房錢?」
璞元昭被他說的一怔,臉上浮起兩團紅雲。
「我沒有!」
她下意識就要站起來。
被李鸞英牽著兩條手臂,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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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也沒關係。」
「等你走時,我叫流風把我手中的鋪子和莊子所有的進帳與支出,還有王府中饋的帳本一併給你帶走。」
璞元昭一聽頭都有些大了。
「不不不不!」
她連連拒絕。
「我不要你的錢。」
李鸞英臉上笑容一滯。
目光朝著方才被收起來的書看了一眼。
然後收回目光。
「不要我的錢,就是並不把我當做家人。」
「我就知道……」
他又開始了!
璞元昭連忙阻攔,「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我,我的意思是,王爺這般矜貴,若是因為同我成親,就舍了從前的風度,那這婚姻豈不是成了一樁錯處?」
她有些磕磕巴巴,「男子手中,還是要留些體己錢。」
「否則偶爾出門一趟,想要購置些東西都不自在。」
「事事從中饋撥銀子,王爺在我這裡可就沒有秘密了。」
璞元昭說完,不見李鸞英回應。
仔細一瞧。
這人臉上寫滿了:原來還能這樣。
璞元昭:……
李鸞英沒讓她的話落到地上。
「放心,為夫有的是錢。」
璞元昭聽到為夫二字,臉更紅了。
她聲音低低的,「還沒有成親。」
李鸞英嘆道:「年前成親太委屈你了,只能等年後,三月初八是個好日子。」
「朝中禮部緊鑼密鼓,屆時定讓你滿意。」
璞元昭不太在意這些。
但李鸞英說得認真,「總不好叫老靖國公泉下有知,我虧待了你。」
「而且」,他目光真誠,「我也想給你最好的。」
「我的妻子,就要用這天底下最好的東西。」
璞元昭被他說的臉紅,但還是點了點頭。
作為交易,李鸞英願意為她做到這個份上,當真是仁至義盡。
王爺真是個好人。
李鸞英叫流風從書案處取來一封請柬。
還是熟悉的樣子,上面散發著獨屬於貴妃棲梧宮的薰香。
璞元昭翻來覆去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李鸞英道:「姨母托我帶給你的帖子。」
璞元昭打開看,是曲銀請她三日後入宮議事。
第一座女學學宮已經落成。
璞元昭眉宇間染上笑意。
她抬頭,「怎麼送你這裡來了?」
李鸞英道:「本應該直接讓人送去你家中。」
「只是那日我恰好入宮,姨母想讓我們兩個增進感情,就將帖子給了我,托我送到你的手中。」
「這幾日被公務絆了腳,本打算明天去找你」,李鸞英的聲音忽的柔軟許多,「可你今日先來了。」
「雖然不是因為想我,但我依舊很開心。」
李鸞英臉上誠摯的神情不似作假。
璞元昭輕輕咬住下唇。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起碼這一刻不知道。
她與李鸞英,本是交易關係的,可他看她的眼睛,實在太過熱烈赤誠。
璞元昭移開目光,避開了李鸞英熾熱的視線。
可她也知道。
事到如今,李鸞英已經幫了她太多太多。
多到加上李鸞英一顆心,就能夠瞬間將她吞沒。
她已經還不清了。
「小玉。」
李鸞英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璞元昭抬頭看他。
「又在想什麼報答我的方式?」
璞元昭微怔,「你怎麼……」
什麼都知道。
像她肚子裡的蛔蟲。
李鸞英撐著腦袋,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向上抬起。
裡面盛著瀲灩的春光,和她的影子。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什麼都知道。」
「所以,你什麼都可以告訴我。」
李鸞英循循善誘。
兩個人正說著話。
外面有人道:「王爺,該喝藥了。」
秋英走進來,李鸞英的臉色,在看到她手中那碗苦藥的時候,瞬間變得很古怪。
「嗯。」
他撤回身子。
一本正經地指揮秋英,「放在桌上,本王正在跟未婚妻說話,現在沒時間喝。」
秋英不管他。
走到近前,「太醫說了,藥涼了,藥效會大打折扣。」
璞元昭善解人意道:「王爺先喝藥吧。」
她立刻接收到秋英投過來溫柔和煦的目光。
璞元昭:「?」
何意啊?
李鸞英笑了一聲,面上不顯。
「沒事,不用急,咱們先說說話。」
「嬤嬤把藥放桌上吧,涼了本王會讓流風去熱一熱。」
秋英不為所動,「喝了吧,王爺,溫度正好,老僕已經為你晾好了。」
眼看著李鸞英百般推拒。
璞元昭也咂摸出一點不對勁來。
她試探著朝秋英伸手,拿過那碗藥。
目光溫柔地看向李鸞英。
「王爺,我餵您?」
李鸞英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已經魂飛天外。
他敢肯定。
璞元昭看出來了。
沒錯,他就是不想喝藥。
「本王……」
璞元昭舉著勺子:「啊……」
藥湯的苦味兒像一把雷霆之錘。
另闢蹊徑將他揍成了一個面目全非的胖子。
李鸞英:「……」
「璞小玉。」
「我在王爺。」
「你可真是個好人。」
璞元昭露出一副憨厚羞赧的笑容,「多謝王爺誇獎。」
李鸞英一把拿過她手中的碗,眼睛一閉,一飲而盡。
不等氣血上涌,一顆蜜餞塞入他的口中。
隨著動作,李鸞英率先聞見的是璞元昭身上的體香。
然後入目的,是未來妻子纖細白皙的手指,每一根手指的指腹,都沁著氣血豐盈的紅。
他的目光沒忍住追隨……
李鸞英大手一揮,「賞!」
在場眾人一頭霧水。
賞?
賞什麼?
李鸞英頭暈目眩地看著璞元昭,「賞今日的藥,煮的格外甜。」
眾人:……
璞元昭飛快又往他的嘴裡塞了一顆。
低聲道:「你快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