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長了翅膀一般,很快傳遍了整個七殺門。
林淵洗漱完畢剛準備推門而出,便聽到院子裡隱約傳來雜役弟子的竊竊私語聲,推門的動作當即一頓。
「你聽說沒有?」
「聽說什麼?」
「張堂主殺人了!」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掩不住的興奮,像是在講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聽說他殺了內門一個叫孫虎的弟子,還有那個弟子的相好,兩個人全死在了院子裡,還渾身光溜溜的!」
另一人顯然消息落後了些,倒吸一口涼氣,震驚道:「你聽誰說的?」
「給孫虎送飯的弟子親眼所見,現在整個宗門都傳遍了!」
第一個人左右看了一眼,見四下無人,又往瘦高個耳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神神秘秘開口:「聽說執法堂的長老一大早就把張堂主叫去問話了,到現在還沒放出來呢。」
他的聲音細若蚊蚋,林淵卻聽得一清二楚。
林淵不動聲色地開門,像是什麼也沒聽到,面色如常,腳步不疾不徐。
兩個雜役弟子見到他連忙讓開路,彎腰行禮,等林淵走遠了,才又湊到一塊兒繼續嘀嘀咕咕。
林淵的手揣在袖中,指尖微微蜷了蜷。
張福居然被帶走調查了。
沒想到,孫虎的死還會牽扯到張福頭上。
這倒是意外收穫。
張福被帶走調查,不管結果如何,至少能讓他焦頭爛額一陣子。而自己正好趁這段時間好好修煉。
林淵腳步不停,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張福,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出了院門,一道黑色身影從山道上踱步而來。
江月今日沒拿酒壺,一頭長髮束得整齊,腰間掛著副宗主的血玉令,神色多了幾分正經。
她走到院門前,目光掃過林淵,又掃了一眼院子裡探頭探腦的劉小薇。淡淡開口:「走吧,今天開始正式教你們。」
二人跟著江月,一路往宮殿後方走。穿過一道石拱門,又繞過幾偏殿,幾人便踏上了一處石階。
越走地勢越高,周圍的植被越少,時不時的蟬鳴聲也越弱,到後來,幾乎只剩下三人錯落的腳步聲。
石階盡頭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石坪出現在眼前,長寬約莫能有幾十丈,地面是一整塊天然青石,正中豎著許多木樁,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細,高矮不一。
石坪三面環山,陡峭的岩壁上爬滿了枯藤,只有來時的石階那面敞開著,像是個天然的擂台。
江月站在石坪中央,手裡拿著一柄普通的鐵刀。
「今天教你們一套刀法,叫『暗影九式』。」江月手腕一抖,鐵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起一陣勁風。
「這套刀法的特點是快、准、狠,講究的是在對方來不及反應的瞬間結束戰鬥。你們先看我演示一遍。」
她身形一動,刀光在石坪上閃爍如游龍。每一刀都精準地刺向一處木樁,最後一刀收勢時,七根石樁同時從中間裂開,上半截轟然墜地。
江月收刀,轉身看向兩人。「都記住了吧,一會兒自己練。」
「至於內功,」江月把鐵刀往腰帶上一別,語氣一轉,唇角帶上笑,「你們就先修我給你們的那套雙修功法吧。」
看著溫和,林淵卻分明從中聽出了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不動聲色地抬眼觀察。
江月那看似溫柔的視線底下,分明藏著一層算計。
林淵垂下眼,沒戳破。不管她是為了什麼,現在自己都只能苟住。
於是他沒有拒絕,低頭裝作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好的師父,弟子聽您的。」
劉小薇一聽雙修,臉瞬間紅透了,但還是認真地開口,「師父,我得寫信問問我娘。我娘同意了才行。」
江月挑了挑眉:「你娘?」
「對!」劉小薇用力點頭,「我娘說了,碰到大事要跟她說,她同意了才行。」
「可你會寫字嗎?」江月問。
劉小薇的表情僵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老老實實地搖頭:「……不會。」
「那你怎麼寫?」江月好整以暇地再次拿出銀質扁壺,抿了口酒。
劉小薇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但很快,她想到了什麼,興奮地看向江月:「師父幫我寫!」
她湊上去輕輕拽住江月的袖子,仰著臉笑,「師父你幫我寫一封好不好?我說你寫,寫完讓人送給我娘。」
江月像是被她晃得沒辦法,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隨後幾日,林淵便開始練刀。
讓林淵心驚的是,劉小薇的習武天賦遠超他的想像。
同樣的刀法,他練了三天才能勉強把暗影的第一式練到與江月所教分毫不差,而劉小薇只用了兩個時辰。
林淵默默擦汗,心中感嘆。
真不愧是百年難遇的上等資質啊……
他如今中上資質,再加上上一世的練武經驗,可以說是這屆弟子裡的佼佼者,可跟劉小薇一比,簡直就像螢火比之皓月。
好在他兩世為人,心性早已沉穩,不至於因此失了方寸。
每日練刀結束後,三人便回到宮殿,圍坐在一起吃飯。
這日傍晚,江月照例喝著酒,閒聊起門中事務。林淵沉默吃飯,豎著耳朵聽。
「張福被放出來了。」江月夾了一筷子菜,漫不經心地開口。
林淵筷子一頓,裝作一臉八卦地看去,手上若無其事地繼續夾菜。
「不過他也付出了代價。」江月呷了一口酒,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張福原本替宗門打理清平縣,每年只需上交一成利潤。這回幾位長老聯合施壓,把分成直接提到了四成。」
林淵心頭微動。
張福的財富,竟然不是完全屬於七殺門?
他在七殺門待了這些天,多少了解了一些情況。
七殺門經營著不少產業,遍布周邊幾座城池。按規矩,打理生意的堂主每年需上交最少七成利潤給宗門,張福先前竟然只交一成?
林淵好奇地開口:「師父,替宗門打理生意,上交的份額這麼點就可以了嗎?」
江月喝酒的動作頓了一瞬。轉眼又恢復了常態。她放下酒壺,笑著擺了擺手:「他情況特殊。」
隨即她移開視線,端起酒壺又喝了一口,顯然是不準備再說。
林淵看在眼裡,識趣的沒有再追問。
張福與七殺門之間,似乎還存在別的勢力?
能讓張福保留林府生意的收入,那勢力的來頭怕是不小。什麼人能讓張福這樣作為堂主卻只用上交一成利潤?
他默默將這件事記在心底,面上好似專心地繼續扒飯。
又過了兩日。
傍晚,江月把兩人叫到殿中,手裡多了一封信。
「小薇,你娘回信了。」
劉小薇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亮得驚人。「我娘說什麼了?」
江月展開信紙,慢悠悠地念了起來:「小薇,見字如面。你在七殺門一切可好?吃得飽不飽?有沒有人欺負你?娘很想你……」
信不長,絮絮叨叨說的都是家常。劉小薇站在江月身邊,探著腦袋拼命看,雖然不認識字,但聽到江月念的內容,嘴角越翹越高。
「你娘說了,讓你聽師父的話,好好修煉,別偷懶。」江月念到末尾,頓了一下,「至於雙修的事,你娘說,你願意就行。」
劉小薇輕輕「啊」了一聲,耳根的紅一路蔓延到了臉頰。她低下頭,雙手絞著衣角,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娘同意了呀……」
林淵坐在一旁,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江月臉上。
江月正低頭折著信紙,嘴角掛著一絲笑容。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可林淵總覺得,裡面夾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瘮人。
他垂下眼帘,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當天夜裡,江月把兩人叫到了練功房。
練功房不大,四面無窗,石壁上嵌著夜明珠,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
「來,面對面坐好。」江月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那捲雙修功法的獸皮卷。
「先做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