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眉頭一皺,轉頭看去。
來人看著十八九歲,面如冠玉,眉眼細長,天生一副笑相。
一身白綠配色的華服,領口繡著繁複的雲紋,腰間一塊翡翠色的令牌,上書若木二字。
而他身後跟著幾名年輕男女,同樣白綠配色,只是款式簡單不少,腰間令牌顏色更淺些,身後都背著刀。
此刻那拿著花的青年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意,將那株花湊到鼻尖嗅了嗅,又翻來覆去地看,越看嘴角翹得越高。
他身後一個高瘦青年頓時會意,鼻孔朝天地走上前來,下巴抬得幾乎與地面平行,沖那攤主老人開口:「老頭,這個多少錢,我們要了。」
攤主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淵,又看了看那高瘦青年,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這位公子,這花……方才這位小兄弟已經買下了。」
「買下了?」高瘦青年皺了皺眉,這才拿正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淵。
隨即嘴角一撇,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嗤笑一聲。「我們出一百兩。」
攤主老人手一抖,差點沒把手裡正在包的藥草掉在地上。
一百兩?就那一朵蔫了吧唧的紅絨花?
老人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把目光投向林淵,眼中滿是羨慕,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他雖貪,但已經賣出去的東西,倒也做不出討回來這種事。
林淵垂眼,目光落在領頭青年手中那株羅曼花上。
紅絨花,大周那邊遍地都是,一般的行商背過來,也就賣個好看,大多十文錢都不值。
但羅曼花則不同,常常有價無市。
這人,顯然是看出了那株花的不同。
他不動聲色地掃過面前這群人。
修為普遍在二品巔峰,那領頭的青年氣息渾厚,應該在四品。衣著華貴,還有統一刻著「若木」二字的令牌。
不是大世家便是類似七殺門這樣的武道宗門。
而石頭鎮雖繁華,但地處兩國邊界,不會有世家大族紮根於此。
那便是後者……林淵忽然間想到江月說的話。
過幾日,門中要來貴客。
莫不是……
那便不能明面上得罪。但羅曼花,他絕不會放棄。
有了羅曼花,他就能嘗試調配新的毒藥。那種讓人瞬間毒發身亡、能夠作為保命底牌的劇毒。
「這位公子,」林淵開口了,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個憨厚的笑,笑容裡帶著不舍。
「我妹妹正喜歡這種鮮亮的花,我頭一回見這種花呢,還是想拿回去給她看看……」
高瘦青年眉頭一豎,再度往前踏了一步,聲音也跟著拔高:「你別得寸進尺!一百兩可不少……」
「行了。」
領頭青年開口了,語氣溫和,他將羅曼花輕輕放在掌心,看著林淵。臉上帶著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確實是我們奪人所愛了。」他從袖中摸出兩張銀票遞過來,「二百兩。這花我確實需要,小兄弟行個方便。」
說著行個方便,神態卻高高在上,宛若施捨。
林淵眸色暗了暗,既然如此,就別怪他不講道德了。
一旁的攤主老人卻是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傻了。
二百兩!都夠他在這石頭鎮買下好幾間鋪面了。這紅絨花,什麼時候這麼值錢過!?
林淵面上也迅速做出被這數目震到的樣子,嘴唇動了動,猶豫了好幾息,才勉強點了點頭。
「那……行吧。」
他聲音低低的,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接過銀票,折了兩折揣進懷裡,又彎腰拿起攤主包好的藥草包,將其他幾株普通花草也一併收好,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高瘦青年笑嘻嘻的恭維聲:「恭喜少宗主!少宗主果然運勢滔天,出來逛個街竟能遇上如此珍稀的羅曼花!」
另一人也湊上來:「是啊是啊!羅曼花可遇不可求,少宗主此番出來,頭一樁便得了這等好東西,此番七殺門之行,定能得大造化!」
林淵垂下眼帘,腳步不停,摸了摸懷裡的銀票。
少宗主嗎……
江月說貴客幾日後才到訪七殺門,而那幾人身上還背著包袱,風塵僕僕的樣子顯然是剛到石頭鎮,估計要在此處住上幾天。
正想著,林淵耳朵忽然動了動。
身後多了幾道腳步聲。刻意壓著步子,卻瞞不過他的耳朵。
他偏了偏頭,餘光掃過街邊鋪面的銅鏡,鏡子倒映出身後不遠處幾條鬼鬼祟祟的身影。
看衣著,像是本地街面上的地痞無賴,歪帽斜衣,手揣在袖子裡,目光盯著他的懷裡。
應該是是看那群人給他二百兩,盯上他了。
林淵心下一動,卻是勾了勾嘴角。
他運起身法,鬼魅般拐入一條小巷。
巷子又窄又暗,兩側是斑駁的土牆。他輕輕一跳便翻過土牆,腳掌落在鬆軟的泥土上,無聲無息。
隨後一轉身,貼入一處凹進去的門洞陰影里,解下外袍翻了個面穿上。裡面是灰色的,粗麻質地,跟那些地痞乞丐穿的沒什麼兩樣。
又抓了兩把牆灰往臉上抹了抹,把頭髮揉亂。
再出來時,林淵已經是個灰撲撲的乞丐模樣。
他繞了一圈,不動聲色地回到了方才的巷口,那幾個地痞正氣急敗壞地轉著圈。
「操!人呢!明明看見他拐進來了!」
「媽的,跑得真快!」
林淵慢悠悠地湊近了幾步,喃喃著感嘆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那幾個地痞聽見。
「隨手就能給出二百兩,那幾個手裡該多有錢啊……」
說完,他便退了兩步,隱入幾人身後巷子的陰影里。
為首的地痞是個滿臉橫肉的禿頭漢子,原本還在罵罵咧咧,唾沫星子橫飛,聽到這話,募地靈光一閃,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幾個弟兄,眼睛裡泛著貪婪的光。「跑了一個,但那不還有一隻更肥的!」
「那幾個,看著就是富貴人!」
「走!回去叫人!蹲他們!」
幾個地痞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獰笑,轉身便朝那少宗主一行人消失的方向奔去。
林淵站在牆邊,看著那幾道背影消失在街尾。
嘴角微微一勾,眼底卻是寒意涌動。
他抬手擦了擦臉,把灰粉擦乾淨,又整了整頭髮,把外袍翻回正面。這才出巷子離開,步伐不急不緩,混在來來往往的行人中間,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這些人,可都是他的擋箭牌。
希望別讓他失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