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老大！我打聽過了，就是這兒。」又一道壓低的聲音響起，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興奮。
「好，行動！」
林淵抽了抽嘴角，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
這麼大動靜，也就虧了他已經給人迷暈了，不然這幾個蠢貨還沒靠近就得被發現。
他屏住呼吸，將身體更往裡貼近，只露出一雙眼睛在陰影邊緣，靜靜地盯著門的方向。
很快，窗紙被什麼尖銳的東西輕輕一戳，出現一個小孔，緊接著一根竹管便伸了進來。
隨後一縷淡白的煙從竹管口漫出來，絲絲縷縷，貼著窗紙內壁緩緩下沉，帶著一股子甜膩的氣味，在地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霧。
林淵心下微動，仗著方才已經吞了一顆自製的抗迷藥藥丸，非但沒躲，反而直接吸了一口。
甜膩的氣味順著鼻腔湧入，舌尖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喉嚨深處微微發緊，他閉著眼，仔細辨認了片刻。
隨即失望地搖了搖頭。
不過是最普通的迷藥，主料是迷漫花配蛇銜草，配比粗糙，迷漫花少了，蛇銜草又太多，導致迷漫花的藥效完全發揮不足。
劑量也小，估摸著也就夠迷倒一個身強力壯的普通人，連一品武者都夠嗆能迷暈。
不過本就是幾個地痞，能想到用迷藥，已經不錯了。
見外面還在傻等著藥效發作，林淵不再逗留。撿起自己先前扔進來的薄紙殘骸，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出。
他的動作極快，卻又極輕，腳底在窗沿外壁上一蹬，整個人便如同一片落葉般，輕飄飄地貼上了屋檐。
瓦片冰冷濕滑，覆著一層薄薄的夜露，他的指尖搭在瓦縫間，借力一盪，無聲無息地躍上了屋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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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伏低身形，沿著屋脊的陰影快速移動，繞去了對面。
以防那群蠢貨之後還要來這邊，導致提前暴露，林淵好心地決定，幫他們一把。
對面那幾名弟子的房間更是連窗都沒關，大半夜的燈火通明。
幾個人圍坐在堂屋的方桌前打葉子牌，桌上堆著銅錢和碎銀，旁邊還擺著幾碟花生米和半壺酒。
「萬貫！」
「索子！」
……
吵吵嚷嚷，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燭火的光從窗口溢出來，把窗台上的幾盆蘭草照得明暗不定。
林淵就蹲在窗下的陰影里，從懷裡摸出同款小瓷瓶。
他將藥粉倒了一些在紙上，抬起一隻手，飛快地往裡一揚。動作極快，模糊間只能看到一道黑影閃過。
「嗯？」
面朝窗戶的高瘦青年忽然皺眉，偏頭朝窗外看了一眼。他手裡還捏著一張牌，狹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覺。
方才似乎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
然而細看，窗外月色如水，樹影在風中輕輕搖曳，什麼也沒有。
「看什麼呢？快出牌！」對面的人急聲催促，「你別想耍賴啊，是不是想偷牌？我告訴你，這把可不許賴！老子押了半兩銀子呢！」
「誰想偷牌了！」高瘦青年惱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燭火都被帶著真氣的掌風震得猛晃了一下，在牆上投下巨大的黑影，「出就出！誰怕誰！」
方才那一絲疑慮瞬間被拋到腦後，他抓起牌便甩了出去，嘴裡罵罵咧咧：「媽的！十萬貫！」
林淵蹲在窗外，屏息聽著裡面吵吵嚷嚷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接著是腦袋砸在桌面上的悶響。
一個、兩個、三個……不到十息，便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聲。
他這才起身，沿著屋檐下的陰影無聲掠行。
再度回到自己客棧的後牆陰影里，林淵取出木盒，將其中的羅曼花包好後，又取下臉上的面巾一同扔在地上。
隨著火摺子的光一閃而過，他看著它們在火光中蜷曲、焦黑、化為灰燼。夜風一卷，灰燼散入黑暗，什麼都沒留下。
林淵摸了摸懷裡的羅曼花，終於徹底放下心，回房繼續修煉。
夜色濃稠，窗外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歸於寂靜。
辰時將近時，林淵睜開眼，外面依舊風平浪靜，顯然那群人還沒醒。
他喚來夥計送了熱水，洗漱完出門時，門外錢六已經侯著了。
「時間差不多了，去布莊取衣服吧。」林淵抬腳邁步，語氣沉穩。
兩人當即出了客棧，往王記布莊走去。
臨近辰時，街上已經擺了不少攤子，攤販們正扯著嗓子招攬生意，不過人還不算多，不像昨日剛來時那般時而會發生擁堵。
到了布莊，掌柜的早已候著了。
見他們來了，連忙將做好的衣服捧出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客官您瞧，都是連夜趕出來的，您看看這款式可還喜歡……」
墨雲錦的兩套男裝，兩套女裝，都用錦盒裝著，都用上好的杭綢做內襯，領口袖口繡著暗銀雲紋，款式華麗卻又不失穩重，做工也十分精細，不愧名聲在外。
林淵確認無誤後付了尾款，接過錦盒，帶著錢六離開。
剛邁過門檻，林淵耳朵動了動。
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暴喝，聲浪穿透重重屋脊和街巷，雖然隔著不近的距離，但怒意之盛，哪怕聽著模糊也讓人心頭一凜。
「是誰！？」
周圍人都嚇了一跳，攤販和行人們齊齊抬頭，連身後布莊的掌柜都探出頭來，驚疑不定地看向聲音來處，隨後便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咋了這是？大清早的。」
「聽著像是鎮中央那邊傳來的？」
……
林淵看了眼日頭，心下算了算時辰。
從三更天動手，到現在已經四個多時辰了。四品能被迷倒四個多時辰，這效果倒是比預想中的還要好。
隨即視線瞥到迅速往聲音處趕去的列隊官兵。
林淵神色一凜，不好！
他當即對錢六開口：「未時前得回宗門，咱們趕緊出城，一會兒萬一戒嚴，就說不準什麼時候能出去了。」
話音未落便加快腳步往石頭鎮入口而去，
錢六一聽，原本的八卦神色瞬間嚴肅，小跑著追上他。
二人一路出了鎮，林淵這才放慢了些腳步。
而幾乎就在他們剛離開不到百米，大隊官兵便到了。全鎮戒嚴，只進不出。
林淵遠遠回頭望了一眼，官兵已經徹底圍住了鎮子的出入口。
透過入口的拱門，還能看到另有一隊官兵正無視人們的怨聲載道，開始對鎮裡的住戶挨家挨戶敲門搜查。
拳頭砸在門板上的「咚咚」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孩童的哭鬧聲和婦人的尖叫。
甚至來往行人也要搜身。
看得林淵心下不禁有些後怕，還好他反應快，不然若是搜起來真不好躲。
這會兒他才徹底鬆了口氣，與錢六返回宗門。
石頭鎮內，搜查的官兵旁，還跟著幾個白綠身影。
少宗主依舊站在最前，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後的幾個弟子，除了腰間還挎著刀，包袱里只剩幾件換洗衣裳，渾身上下再沒了別的財物。
甚至連腰間的翠玉令牌都不見了蹤影。
「到底是誰……」少宗主咬著牙，腦中不斷閃過昨日在石頭鎮發生的事情。
最後，腦海里的畫面停在一張憨厚不舍的面容上。
「難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