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福舉著刀越來越近,刀尖眼看就要觸到他後背時,林淵猛地動了。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拿著一個拔了塞的小瓷瓶,反手一揚,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白色粉末在空中散開,如同一面無聲無息的網,劈頭蓋臉地撲向張福。
張福猝不及防之下狠狠吸了一大口。
甜膩中帶著一股辛辣的氣味直衝鼻腔,順著氣管灌入肺腑。
「咳!」
劇烈的灼燒感在胸腔中炸裂開來。張福的五官瞬間皺成一團,眼睛暴突,嘴巴大張著想要呼吸更多的空氣,可每吸一口,那辛辣的灼痛就深一分。
手裡短刀頓時脫手,張福捂著喉嚨踉蹌後退,臉上那點得意還沒收乾淨就被驚恐取代。
他手忙腳亂地從袖中摸出一枚清毒丸塞進嘴裡,囫圇咽下。
清毒丸入腹,張福剛鬆了半口氣,臉色便驟然變了。
「你、你給我下了什麼!?」
心口猛地一陣絞痛,像是有人把手伸進胸腔,攥住他的心臟用力攥緊。
緊接著是胃、肝、肺,一個接一個地抽搐翻攪,痛得他整張臉都白了。
「不……不對……」張福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背。
他慌亂地倒出自己所有的清毒丸,一股腦塞進嘴裡。嚼都沒嚼就拼命往下咽,噎得他甚至翻了個白眼。
但沒用。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毒性雖然被清毒丸壓制了些,但並未被除去。
如今正一寸一寸地蠶食他的生機,每呼吸一次,胸腔里的灼痛就加深一分,整個人也更虛弱一分。
「這、這是什麼毒!?」張福聲音都變了調,嘶啞地朝林淵吼,「解藥!快給我解藥!」
見林淵只是看著他不為所動,張福徹底慌了。
在自己的死亡面前,什麼報仇,什么女兒,都徹底被他拋去了九霄雲外。
他連滾帶爬地朝林淵撲去,聲音里全是崩潰哀求,「葉淵!葉兄弟!我錯了!」
「以前都是我的錯!是我鬼迷心竅!你、你把解藥給我,我什麼都給你!我的錢!我的堂主之位!都給你!都給你行不行!?」
林淵慢慢站了起來,這個動作耗盡了他幾乎所有的力氣。
這會兒嘴裡滿是血腥味,五臟六腑像被攪碎了,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但他硬是把湧上喉頭的血咽了回去,面色平靜得近乎漠然。
「張福。」
張福仰著臉看他,瞳孔因為劇痛縮成針尖大小,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不敢錯過。
「十五年前,」林淵一字一頓,「林府上下百餘口,你為什麼要殺?」
這句話宛如一道驚雷般狠狠劈進了張福的腦子。
他整個人都是一僵,臉上的哀求凝固了一瞬,隨即變成了某種更深層的恐懼。
他盯著林淵的眼睛,像是要從那雙平靜的瞳孔里看出什麼端倪。「你…你是……」
「說。」
林淵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始終釘在張福臉上。
張福渾身發抖,毒性已經蔓延到了四肢,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他拼了命地組織語言,額頭上青筋暴突,太陽穴突突跳動著。
「是、是若木宗!是若木宗讓我乾的!」
他喘得厲害,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似的呼哧聲,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在吞刀片,但為了活命,還是拼命往外倒。
「若木宗在背後運作,需要大筆銀錢,他們看上了林府的萬貫家財!就、就派了七殺門配合我……」
他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什麼,趕緊又補充:「但是!我就是個跑腿的!全是若木宗的意思!我一個普通人,哪敢不聽宗門的吩咐啊!」
「葉兄弟,葉大人!你饒了我這一回!解藥……」
「解藥?」林淵低頭看著他,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沒有解藥。」
張福愣住。
「瓶里裝的是我用羅曼花淬的毒,還是個半成品。」林淵靠上一旁的樹幹,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本來是想留著慢慢調的,還沒調好呢,怎麼可能有解藥。」
張福的瞳孔驟然放大到極致,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不!不不不……你不能……你不能這樣……」
他掙扎著想朝林淵撲來,可雙腿已經完全沒了知覺。
他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在泥土裡摳出十道深深的溝痕,整個人像一條被抽了脊樑的蛇,瘋狂地扭動、抽搐。
「救救我……求求你……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聲音從哀求變成嘶嚎,從嘶嚎變成嗚咽,最後變成含混的、無意義的咕嚕聲。
他的眼珠子開始翻白,嘴角溢出大股大股的黑血,混著細碎的內臟殘渣。
最終,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猛地一挺,又驟然塌了下去。
再沒了聲息。
林淵緩緩滑坐在地,看著張福僵死的臉。那張臉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珠暴突,嘴巴大張著。
他卻沒有絲毫大仇得報的痛快。
張福,只不過是一個小嘍囉,背後的若木宗,才是罪魁禍首。
而且,他好累啊……累得連眼皮都快張不開了。
林淵嘴裡又湧出一大口血,黑紅色的液體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視線開始變暗。
沒想到,這一世這麼草率就要結束了。
他閉上眼,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帶著不甘和恨意。
下一世,江月,七殺門,還有若木宗,都給老子等著!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葉淵!」
熟悉的聲音穿透濃霧,讓林淵的意識驟然清醒了一秒。
他勉強睜開眼,模糊的視野里,一道身影正朝他狂奔而來。
是見他太久沒回找來的劉小薇。
她看到林淵滿身是血的模樣,琥珀色的眼睛瞬間睜得溜圓,慌忙湊上前來。
林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嘴唇翕動了幾下。
「跑……」
劉小薇愣在原地,臉上全是茫然。「什…什麼?」」
「離開……七殺門……」林淵的聲音細若蚊蚋,「還有……若木宗……」
他的眼皮在往下墜,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抽離。
終於,視線徹底黑了下去。
叮——!
滄桑古樸的鈴響自腦中盪開。
林淵的靈魂一震,再度來到了那片滿目皆白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