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和幾位老夥計都是行家,盯著這枚銅錢的神色變化頗為精彩。
疑惑、詫異、激動、驚喜……種種情緒在臉上一閃而過。
眾人也察覺出不對勁,笑聲漸漸停止。
「沈叔,這枚銅錢怎麼了?」有人忍不住發問。
沈明神色有些不自然,平日的沉穩此刻蕩然無存,竟顯出幾分激動。
他沒有回答別人的疑問,而是轉頭看向沈月幻:「月幻,這是真的嗎?」
沈月幻一臉茫然。一枚銅錢而已,見多識廣的父親和幾位叔伯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這個……」
她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向許陽投去求助的目光。
許陽會心一笑,對沈明等一眾長輩說道:「這是貨真價實的金代金熙宗完顏亶於天眷年間試鑄的折二樣錢,因為並未大規模流通,所以存世量極少,屬於古泉五十名珍之一,更是金代銅錢中的第一大珍。圈內公認真品存世僅個位數,明確公開可查的藏品也不過兩三枚。」
聽完許陽的介紹,沈明幾人愈發激動,小心翼翼地將銅錢取出,反覆端詳,確認真偽。
所謂古泉五十珍,源自華光普《中國古錢目錄》,是泉界流傳最廣的一份名譽品清單。
古泉即古錢,圈內人忌諱直接談錢,便以「泉」字代替;五十珍便是五十件珍品,即古代錢幣中最珍貴的五十種。
能入此列的古錢,多為試鑄錢、短期政權鑄幣或起義軍錢幣,其特點是鑄造時間極短,真品大多個位數,甚至為孤品級別。
而金代金熙宗的天眷年號僅有三年,即1138年至1140年,時間跨度極短,加之天眷通寶並未大規模流通,造就了它極高的收藏地位。
許陽走南闖北多年,除電視上見過的,現實中親眼所見的天眷通寶僅此一枚,因此他可以確定古籍記錄無誤,這枚古錢存世量恐怕不過四五枚。
至於這枚怎麼到了自己手裡,真要說清楚就不好玩了。
「說破了天,不還是一枚銅錢嘛,又能怎麼樣?」韓欣巧一看局勢對自己不利,又忍不住陰陽怪氣起來。
在場沒幾個真懂古玩的,自然也不覺得一枚小小的銅錢能有什麼特殊之處。
沈明略顯不悅。別人不懂,他還能不懂嗎?
不過不用他說話,許陽就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從某種角度來說,它的確只是一枚銅錢。但從歷史意義來看,它是金代早期漢化鑄錢的實物證據,填補了當時錢幣史的空白。」
「從收藏角度來看,天眷通寶存世量極少,是最值得收藏的古錢之一。」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它值錢。」
「能值幾個錢!」沈月影不屑道,滿臉不服。
許陽仍是不緊不慢:「零七年,一枚天眷通寶折二錢拍出了一百三十四點四萬;一三年,還是同一枚,又拍出了二百四十一點五萬;一六年,另一枚拍出了近四百萬。」
許陽說到這兒,在場眾人已然目瞪口呆。
他們倒不是覺得幾百萬有多不可思議,而是驚嘆於一枚銅錢竟能賣出幾百萬的天價。照這個勢頭,再放些年頭,飆到五百萬甚至一千萬也並非沒有可能。
許陽看向沈月影,挑眉道:「這麼看應該也不值幾個錢,也就幾百萬吧。至少能買二十幅龔晴皋的畫。」
「你……」
沈月影氣得臉色鐵青。
許陽不僅炫耀了他送的銅錢,還順帶嘲諷了她花了冤枉錢、買的卻並非什麼稀世珍寶的畫。
沈月幻看著許陽侃侃而談,談笑間讓長輩滿意、同輩震驚,讓心懷不軌的繼母和妹妹吃癟,心裡滿意得不行。
這一刻的許陽,半點痞氣都沒有,倒像個儒雅的學士,以理服人,以知識取勝。
許陽話音剛落,其中一個男人便坐不住了,連忙問道:「小友,這銅錢,你就這樣送給老沈了?」
許陽看了一眼神色古怪的沈月幻,笑道:「本來是送給小月的,小月決定送給沈伯父,我自然沒意見。」
小月!
沈月幻瞥了許陽一眼,臉頰微紅,心裡嘀咕:剛夸這傢伙沒了痞氣,結果沒堅持半分鐘就原形畢露,怎麼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叫得這麼親密?
要是讓別人誤會了他們的關係怎麼辦?
哎呀,算了算了,誤會就誤會吧,身正不怕影斜。
「老沈,啥都別說了,五百萬,賣給我!」剛才發問的男人豎起五根手指,當場開價。
「老李,你什麼意思?」另一個男人沉下臉來,「這是沈大小姐送給老沈的生日禮物,你竟然想花五百萬買走?老沈,你別理老李,他就純屬小氣。我出六百萬,賣給我吧。」
「去你的,老王!」老李不樂意了,當場破口大罵,「就你有錢是吧?你不摳搜是吧?我出八百萬!」
「我就八百五……」
幾位叔伯毫不留情面,爭先加價,價格直逼一千萬,有人甚至已經準備打電話叫人送現金過來。
此情此景,把一眾小輩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們不敢相信一枚銅錢竟能讓一向沉穩的長輩們爭得面紅耳赤。
可以預見,這將是今晚最拿得出手的禮物。
儘管老夥計們吵得面紅耳赤、開價奇高,沈明卻巋然不動,最後擺擺手道:「各位,別整了。這是我女兒和她……朋友送我的禮物,我怎麼能隨便賣掉?肯定要先收藏起來。」
他本下意識想說許陽是沈月幻的男朋友,但轉念一想,女兒並未承認戀愛關係,便沒有說出口。
不過,他越看許陽越順眼。若女兒真能和許陽成了,倒也是一樁美事。
眾人一聽,仍想再爭取一番。
這可是古泉五十珍之一的天眷通寶,誰得到了,在古玩圈都足以吹噓炫耀很多年。
可惜沈明確實沒有轉賣的打算。對他而言,這枚銅錢的收藏價值遠大於它的價格。
「月幻,你的禮物,爸爸很喜歡,有心了!」
沈明對沈月幻滿意一笑。
沈月幻記得許陽說過,這枚銅錢能讓父親開心很久,以後遇到不順心的事,只要拿出來看看就會心情大好。
現在看來,他真沒吹牛。
沈月幻轉頭看向許陽,眼神中滿是傾慕與探究,心想這傢伙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忽然,許陽也看向沈月幻,投來一個略顯輕浮的眼神,搞得她又是臉紅心跳。
有人歡喜有人愁。韓欣巧和沈月影臉色最難看,而周尋看著許陽和沈月幻眉目傳情,更是氣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