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掏出手機搜索，不多時，便有人將查到的資料遞到了沈明面前。
沈明和幾位老友立刻仔細比對起來，神情頗為認真。
畫是真跡不假，但真跡也分品相。二零年春拍成交的那幅，已是龔晴皋存世畫作中的精品，成交價不過十一萬五。
即便韓欣巧和沈月影能給眼前這幅再編出些故事，估價撐死也不會超過十五萬。
三十萬買入，顯然是被賣家當成了冤大頭。
「咳咳。」沈明隨手將畫收起擱在一旁，看向許陽笑道，「小友怎麼稱呼？」
「許陽。許仙的許，陽光的陽。」
許陽回答得恭敬得體。
「不錯，是個有見識的年輕人。來，過來這邊聊。」沈明招手示意許陽走近。
這場聚會看似隨意，實則暗含尊卑。
能站在沈明身側的，皆是至親好友，其餘普通親友則自覺站在外圍，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沈明主動讓許陽入圈，便是對他眼力的認可，也是讓他踏入這個上流圈子的象徵。
許陽沒有立刻過去，而是先看向沈月幻。
「沒事，走吧。」
沈月幻會意，與許陽一同走了過去。
眾人不禁好奇，這許陽究竟是何方神聖？衣著如此普通，顯然不是豪門子弟。
「這裡還有不少朋友送的東西，許陽小友不如幫著掌掌眼？」沈明指著桌上擺放的十幾件古董，笑吟吟地說道。
許陽只掃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數。
這十幾件古董中，有真有假，更有半真半假的。
所謂半真半假，便是以真古董的一部分拼接贗品，再經高超的修復技術遮掩，遇到這種，即便有些眼力的鑒寶大師也極易看走眼。
不過許陽看破不說破。這些東西多是沈家好友所贈，當面拆穿未免折了別人的面子，況且送禮之人或許並非故意，只是眼力不濟被忽悠了而已。
「沈伯父，您就別拿我這個晚輩開玩笑了。我這年紀，能有多高的眼力？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許陽撓頭一笑，一副憨厚模樣。
眾人一愣，本以為他會趁機裝比，沒承想他直接不玩了。
沈明也笑了，自然明白許陽是故意不說，不願拂了別人的顏面。這麼個小細節，讓他對許陽又多了幾分好感。
沈明本就是圈內行家，這些東西的真假他心中也有數，只是朋友一片真心，不好辜負罷了。
旁邊幾位懂行的老友想必也看出來了，大家心照不宣，其樂融融。
沈月幻見狀，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笑意。許陽的表現得到了父親的認可，她心裡莫名地開心。
「姐，我的畫就算花了冤枉錢，那也是真品，心意送到了。你呢？」忽然，沈月影盯著沈月幻，冷聲道，「該不會又仗著爸爸疼你，只發個紅包敷衍了事吧？」
眾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到沈月幻身上。
沈月幻這幾年都在國外留學，很少回家，以往父親生日都是發祝福和紅包，主要是確實在國外沒找到父親心儀的禮物。
也正因如此，她這次才格外執著地想挑一件讓父親滿意的禮物。
作為沈明最疼愛的長女，如果誠意還不如妹妹，在諸多賓客面前不僅失了面子，也愧對父親的疼愛。
裝有銅錢的禮物盒就在她的手提包里，可看著桌上那些大件古董，一枚銅錢實在顯得太過寒酸。
許陽皺眉，低聲提醒：「銅錢呢？」
沈月幻捏緊了手提包，咬了咬唇，極不自信地看向許陽。
許陽似乎讀懂了她的擔憂，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
沈月幻深吸一口氣，決定相信許陽。她從包里取出禮物盒，遞給父親：「爸，這是我……和許陽一起為您準備的禮物。」
她特意用了「一起」二字，而非「我」或「許陽」。這話一出，眾人不免浮想聯翩，如果他們只是普通朋友，為何會合送一份禮？
沈月幻又怎會帶一個普通男性朋友來參加父親的壽宴？
難道……
周尋越想臉色越難看。
與此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月幻手中那個小巧的盒子上，紛紛猜測裡面究竟裝著什麼。
戒指？玉扳指？玉佩？珍珠？
「喲，月幻，這送的是什麼呀？」韓欣巧湊了過來，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在花城工作沒賺到錢嗎？買個這么小的東西給你爸，不大好吧？錢不夠可以和媽媽說嘛，沒必要這麼敷衍。」
「咳咳！」
沈明到底還是寵著沈月幻的，當即輕咳兩聲，打斷了韓欣巧的冷嘲熱諷，還微不可察地瞪了她一眼。
韓欣巧趕緊閉嘴，不過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認定自己的親生女兒在這場較量中已經勝出。沈月幻肯定是拿不出像樣的禮物，才找人貶低她母女倆挑選的物件，好找些心理平衡。
沈月幻咬了咬唇，心裡實在沒底。
早知道就該先上網查查那枚「天眷通寶」的收藏價值，奈何許陽去找藍瀾之後，她一直心不在焉，始終沒顧上查。
這枚銅錢許陽一直當手機掛墜用，那麼隨意，應該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吧？
越想她越沒底，甚至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打退堂鼓。
許陽看出了她的憂慮，笑著對沈明說道：「沈伯父，月幻說您喜歡收藏古董。我前幾年意外得到了這件東西，想著您可能會喜歡。」
「哦？是什麼？」
沈明來了興致，從沈月幻手中接過禮物盒。
就在他即將打開的瞬間，周圍人不約而同地伸長了脖子，急不可耐地想看看裡面究竟裝著什麼寶貝。
隨著盒蓋掀開，一枚其貌不揚的銅錢出現在眾人眼前。
安靜。
空氣仿佛突然凝固，被抬到頂點的期待瞬間墜入谷底，落差之大，令人瞠目結舌。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眾人再也繃不住，笑聲一片。
「不是吧姐，你認真的嗎？」沈月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神秘兮兮的，就送一枚銅錢給爸？這東西拼夕夕十塊錢能買一大堆吧？」
銅錢這類物件，有些存世量極大，價格低至幾毛一枚，甚至按斤論賣都有。
況且收藏古錢幣屬於古玩圈裡一個獨立的小圈子，並非人人都懂這一行。
面對周圍的笑聲，沈月幻又羞又惱。
她沒怪許陽，畢竟許陽也是出於好意。
她是怪自己不夠上心，沒把這件事辦好。本應提前半年準備，卻始終把工作放在第一位，這才落得這般尷尬的境地。
她無力辯駁，羞愧難當，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直到沈明盯著那枚銅錢，臉色微微一變。旁邊幾位老友也察覺出端倪，紛紛湊近細看。
「這是……不可能吧！」
「老沈，如果這是真的，價值不可估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