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靜了片刻,只有遠處燈市的喧鬧聲若隱若現。
周衍護著裴青棠退到牆邊,視線落在前方堆放雜物的陰影處。
「閣下既然來了,就別藏著了,本王今日出門沒帶賞錢,你再趴一會兒,也等不到賞。」
陰影里沒有回應。
下一刻,一枚碎石從周衍的指間激射而出,狠狠的打在牆角的竹筐上。
竹筐炸裂的瞬間,一名蒙面人縱身躍起,手中短刃直取周衍的咽喉。
此人速度極快,腳下幾乎沒有半點聲響,出手更是狠辣果斷,遠非先前潛入王府的夜梟刺客可比。
裴青棠早有準備,藏在袖中的短匕瞬間滑入掌心,橫切蒙面人的手腕。
蒙面人似乎沒料到她會武,手腕一翻,避開短匕的同時,左手拍向裴青棠的肩頭。
周衍一步插入兩人之間,抬臂擋住這一掌。
砰的一聲悶響。
蒙面人倒退兩步,周衍卻只晃了晃肩膀。
突破淬骨境後,他的筋骨、氣血乃至反應速度都有了明顯提升,尋常刀劍已經很難傷及要害。
周衍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輕微麻意,滿意的點了點頭。
「力氣不錯。」
「就是準頭差些,照你這個打法,年底考核多半要扣工錢。」
蒙面人眸色微沉,再度撲來。
短刃在昏暗的巷中劃出數道寒光,每一招都衝著周衍的咽喉、心口和下腹而去,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殺人招式。
周衍憑藉淬骨境的力量與速度連續擋下數招,卻很快發現了自己的短板。
他的境界確實不低,偏偏只會一套最基礎的吐納法,連正經武技都沒學過。
若把蒙面人比作磨的鋒利的鋼刀,他就是一塊剛從爐里取出來的鐵疙瘩。
硬歸硬,但不知道該往哪兒砸。
蒙面人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攻勢愈發凌厲。
他故意賣出破綻,引周衍一拳落空,袖中卻突然彈出一根漆黑毒針,直奔裴青棠面門。
「小心!」
周衍猛的攬住裴青棠的腰,將她向懷中一帶。
毒針擦著裴青棠的耳畔飛過,釘入後方木門,眨眼便腐蝕出一片焦黑。
與此同時,蒙面人手中的短刃驟然轉向,在周衍左臂留下一道血痕。
傷口並不深,但流出的血液很快泛起一絲暗紫。
裴青棠臉色微變,抬手便要再戰。
「刀上有毒,你退後。」
周衍將她擋在身後,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傷口,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先放暗器,再拿你逼我露破綻,最後才出刀。」
「這位朋友,你的心眼比本王的大哥還多,想必在你們這一行,怎麼也算個先進個人吧?」
蒙面人聽不懂什麼叫先進個人,卻聽的懂他在羞辱自己。
他正欲上前,巷口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殿下。」
蒙面人的身體頓時僵住。
玄九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巷口,三名身穿便服的玄麟衛分別立於屋檐與院牆之上,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蒙面人迅速環顧四周,終於意識到自己早已落入圈套。
他沒有絲毫猶豫,腳掌猛踏地面,轉身便向後方院牆衝去。
一道身影從屋檐落下,刀鞘橫掃,硬生生將他逼回巷中。
周衍朝玄九伸出手。
「刀給我。」
玄九略有遲疑,還是解下腰間長刀,拋了過去。
周衍接刀出鞘,緩步走向蒙面人。
「砍了本王一刀便想走,你當本王是燈市上供人試刀的木樁?」
蒙面人知道逃脫無望,索性怒吼一聲,握著短刃正面衝來。
周衍沒有武技,也懶的再與他比拼招式。
他雙手握刀,將全身氣血灌入手臂,迎著短刃便是一記毫無花巧的重劈。
鐺!
刀刃碰撞,火星迸濺。
蒙面人手中的短刃被震的脫手而飛,整條右臂更是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他尚未反應過來,周衍已經調轉刀身,以刀背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蒙面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周衍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對自己的第一次實戰頗為滿意。
「看來只要力氣足夠大,不會招式也能先湊合用。」
「玄九,把人拿下,別讓他死了。」
玄九閃身上前,一把扣住蒙面人的下巴。
然而還是遲了一步。
蒙面人嘴角溢出黑血,身體劇烈抽搐幾下,隨後徹底沒了氣息。
玄九掰開他的嘴,只見後槽牙處藏著一枚已經咬碎的毒囊。
「屬下失職。」
「與你無關,這種人出門之前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周衍用刀尖挑開蒙面人的衣袖,看到他小臂內側烙著一個古怪印記。
那是一枚從中間斷開的銅錢。
裴青棠走近幾步,看到印記後,神色驟然凝重。
「殘錢樓。」
周衍轉頭問道:「你認識?」
「聽祖父提起過。」
裴青棠收起短匕,低聲說道:「殘錢樓不是普通的江湖殺手組織,他們只接權貴和修行者的生意,據說樓中甚至有能夠刺殺宗師的高手。」
周衍望著屍體上的半枚銅錢,若有所思。
先是夜梟,如今又來了一個殘錢樓。
若這次還是大皇子的手筆,那位好大哥為了送他上路,當真捨得花銀子。
可韓玄成已經死了,大皇子此時理應自顧不暇,又是從何處得知他今晚會來燈市?
周衍沒有急著下結論,只吩咐玄九將屍體送去皇城司,並讓暗中的玄麟衛徹查今日王府內外所有接觸過裴青棠的人。
回到福王府後,裴青棠立刻讓人取來解毒藥與紗布。
好在短刃上的毒並不算猛烈,再加上周衍踏入淬骨境後氣血旺盛,毒素尚未來得及擴散,便被裴青棠清理乾淨。
她低頭替周衍包紮傷口,動作比平日慢了許多。
「今日是我提議去燈市,若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受傷。」
周衍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的說道:「刺客是沖本王來的,沒有你,他也會拿旁邊的貓狗威脅我。」
「況且這點小傷換一條線索,怎麼算都是本王賺了。」
裴青棠繫緊紗布,抬眸看向他。
「你根本不知道殘錢樓意味著什麼。」
「江湖上有句話,叫作半錢收命,半錢送葬。」
「殘錢樓一旦接下生意,便會連續出手三次,直至目標身死,或者派出的三批殺手全部覆滅。」
周衍看了一眼包紮好的手臂。
「所以今晚這一個,只是第一批?」
裴青棠緩緩點頭。
「而且按照殘錢樓的規矩,後一次派出的殺手,必定比前一次更強。」
「今晚此人只是淬骨境小成。」
「下一次來的,很可能是淬骨境圓滿,甚至是通脈境。」
話音落下,房頂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瓦片碎裂聲。
玄九瞬間拔刀。
周衍與裴青棠同時望向屋頂。
一道沙啞的笑聲隔著瓦片傳入房中。
「福王殿下,殘錢樓第二殺,前來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