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兵?」
裴振岳神色一肅:「殿下準備調兵對付大皇子?」
「侯爺想多了。」
周衍指了指桌上的親衛名冊:「父皇只是將福王府親衛編制擴充到兩百人,又沒把虎符一起給我。本王想借的不是鎮北軍,而是侯爺認識的退伍舊卒。」
玄麟衛雖然有完整軍籍,但其中七十人仍隱藏在暗處。
若把所有玄麟衛都放到明面上,不僅浪費他們潛伏刺探的本事,也容易引起皇帝懷疑。
周衍需要一批真正可靠的退伍老卒填補親衛名額,負責王府明面上的巡防與守衛。
「兵部送來的這些人,不是年邁體弱,便是傷的連刀都提不起來。」
裴振岳聽明白以後,神色放鬆下來。
「此事不難。北境軍中有不少因輕傷、家事或者年齡離開軍營的老卒,他們上不了戰場,替王府守門卻綽綽有餘。」
他拍了拍名冊:「三日之內,老夫親自替殿下挑好人選。至於兵部的這張名單,讓他們留著給尚書府抬轎吧。」
「那便有勞侯爺了。」
事情商議妥當後,裴振岳起身離開福王府。
裴青棠也帶著青禾前往庫房,清點昨日收到的賀禮與宮中的賞賜。
她如今已經是福王妃,王府中的帳目、下人與日常用度都需要慢慢的接手。
至於周衍,則在後院找了一張藤椅。
成婚、請安、獻丹、解釋韓玄成之死,連續的忙了兩日,他終於能夠安安靜靜的躺一會兒。
午後陽光穿過樹葉落在身上,藤椅隨著微風輕輕的搖晃。
「這才是親王應該過的日子。」
周衍雙手枕在腦後:「不用早朝,不用批奏摺,還有俸祿可以領。誰願意搶皇位誰去搶,最好別來耽誤本王曬太陽。」
話音剛落,意識深處的九道天樹忽然傳來一陣輕響。
武道枝上,一枚已經孕育多日的暗金色道果終於成熟。
周衍踏入鍛體境圓滿後,每日都會運轉基礎的吐納法穩固根基。
又經過王府刺殺與這幾日的沉澱,他體內驟然增長的力量已經徹底的掌握,武道枝因此結出了第二枚道果。
道果落入樹心,隨即裂開。
一顆暗金色的丹藥出現在周衍手中。
丹藥表面紋路交錯,形似一截截盤繞的龍骨,入手之後不斷的有溫熱之意滲入掌心。
【武道枝第二次結果。】
【獲得龍髓鑄骨丹。】
【服用後可淬鍊全身的骨骼,壯大氣血內息,輔助踏入淬骨境。】
周衍立刻的從藤椅上坐了起來。
「九道天樹,本王收回剛才只想曬太陽的話。」
「突破之後再躺,應該更舒服。」
他沒有返回房間,而是先讓玄九帶人守住後院,隨後直接將龍髓鑄骨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熾熱的藥力順著喉嚨湧入腹中,緊接著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周衍全身骨骼像是被無數柄小錘反覆敲打,酸麻與刺痛同時襲來。
他不敢分神,立即盤膝坐穩,按照基礎吐納法引導藥力。
咔嚓!
細微輕響從體內接連傳出。
藥力不斷滲入骨骼,原本已經達到極限的氣血再次增長,經脈中的內息也變得更加渾厚。
阻擋在鍛體境與淬骨境之間的屏障只堅持了片刻,便被藥力轟然沖開。
淬骨境初階。
周衍緩緩睜開雙眼,抬手握拳。
伴隨五指收攏,周圍空氣竟響起一聲輕微爆鳴。
淬骨境的力量與鍛體境完全不同。
若昨日那名夜梟刺客再次出現,他根本不必動用桌椅和香爐,一拳便足以讓對方躺下。
「早來幾日就好了。」
周衍有些遺憾:「白白賠了一隻香爐。」
他運轉歸藏訣,將真正修為重新隱藏,只留下鍛體境成勢的氣息。
剛做完這一切,一雙手便從身後落在他的肩膀上。
裴青棠不知何時來到院中,正動作自然的替他揉按肩頸。
「剛才後院氣血翻湧,你突破淬骨境了?」
「僥倖。」
周衍說道:「那位仙翁留下的藥還有些效果,本王曬著太陽便突破了。」
裴青棠繞到他面前:「別人為了踏入淬骨境,至少需要數年打磨筋骨。殿下從能夠修煉到現在,一共才過了十日。」
「這說明修煉並沒有傳聞中那麼難。」
周衍理直氣壯的說道:「只要有合適的丹藥、暢通的經脈,再加上一點天賦,突破也就是張嘴的事。」
裴青棠被他的說法弄的沉默片刻。
若讓那些在鍛體境困了十幾年的人聽見,恐怕寧可得罪親王,也要先與他打一場。
「今晚東城有上元燈會。」
裴青棠主動換了話題:「青禾說很熱鬧。殿下若沒有別的安排,可願陪我去看看?」
她自幼在侯府練武,稍大一些便跟隨祖父前往北境,已經很多年沒有認真逛過京城夜市。
如今剛剛成婚,她也想像尋常夫妻一樣出去走走。
「王妃親自開口,本王豈敢拒絕?」
周衍從藤椅上起身:「不過燈會上人多眼雜,玄麟衛會跟在暗處,你不要離開我身邊。」
裴青棠輕輕點頭。
夜幕降臨後,兩人換上尋常錦衣,從福王府側門離開。
東城長街燈火通明,各式花燈高懸街頭,雜耍、糖畫、皮影與說書攤子一路排出數百步。
裴青棠平日清冷,此刻卻罕見的多了幾分興致。
她在一處首飾攤前停下,看中了一支雕著海棠花的白玉簪。
「喜歡?」
周衍直接取出銀子:「買了。」
裴青棠提醒道:「府中有不少宮裡賞賜的首飾,這些民間物件不值多少錢。」
「值不值錢不重要。」
周衍接過玉簪,親手替她插入發間:「宮裡的東西是父皇送的,這支是夫君送的,不能混為一談。」
裴青棠抬手碰了碰玉簪,唇角悄然揚起。
兩人繼續向前走去。
經過第三條街時,周衍忽然察覺到身後有一道氣息始終不遠不近的跟著他們。
他沒有回頭,只借著替裴青棠整理披風的動作,向藏在人群中的玄九打出一個手勢。
前方恰好出現一條光線昏暗的窄巷。
周衍牽住裴青棠的手,主動走了進去。
「有人跟蹤?」
裴青棠壓低聲音問道。
「從燈市入口一直跟到這裡。」
周衍笑道:「對方如此辛苦,本王總得找個安靜地方,讓他把刀拿出來。」
兩人剛走到巷子的中央,一道尖銳的破空聲便從身後響起。
寒芒撕開夜色,直奔周衍的咽喉。
他腳下一錯,帶著裴青棠橫移半步。
暗器擦著衣領飛過,深深的釘入前方牆壁。
周衍緩緩的轉身,看向巷口濃重的黑暗。
「跟了三條街才捨得動手,閣下的這份耐心,倒比本王的大哥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