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玄成死了？」
周景曜的手指停在御案上，視線落向袁天衡：「什麼時候的事？」
「至少八日前。」
袁天衡沉聲說道：「韓玄成前往城南一處私宅後失蹤，司天監曾查看他的命燈，可命燈始終顯示此人尚在人世。直到今日遮蔽消散，我們才發現，他其實早已死亡。」
「屍體在何處？」
「醉春樓後巷的一座廢棄水井中。」
袁天衡稍作停頓，繼續說道：「屍身只有一處致命傷，胸口經脈被人以雄厚內力直接震斷。出手之人至少是通脈境圓滿，而且極擅隱藏氣息。」
周景曜皺眉問道：「連司天監都推算不出兇手？」
「推算不了。」
袁天衡搖頭：「有人抹去了韓玄成死亡前後的因果。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要麼精通命數之術，要麼持有遮蔽天機的異寶。」
御書房陷入安靜。
韓玄成是大皇子的人，此事皇帝早有察覺。
昭華宮謀害皇嗣的計劃敗露後，周衍又查到了韓玄成與裴長茂的聯繫。
若論殺人動機，周衍無疑最大。
「會不會是老六做的？」
袁天衡明顯怔了一下。
他思索片刻，謹慎回答：「福王雖然已經踏入武道，但外露修為只有鍛體初階。韓玄成即便受到推演反噬，也仍有通脈境精通的實力，絕非福王本人能夠對付。」
「朕沒說是他親自動手。」
周景曜靠向椅背：「老六背後的仙翁既能賜下這種丹藥，派一個高手替他除掉韓玄成，也並非沒有可能。」
袁天衡無法反駁。
如果白髮仙翁真的存在，那麼對方擁有屏蔽因果的手段，反而合情合理。
可若不存在，便說明周衍身邊隱藏著一股連皇帝與司天監都沒有發現的力量。
無論哪一種，都證明這位福王不再是過去那個任人忽視的廢物皇子。
「查清韓玄成近半年的所有來往。」
周景曜下令道：「尤其是他與大皇子府、裴長茂以及昭華宮內侍之間的聯繫。至於老六，暫時不要驚動。」
袁天衡躬身領命：「臣遵旨。」
他退出御書房後，周景曜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乾元固命丹。
能夠隨手獻出舉國難尋的靈丹，身邊又疑似藏著可以斬殺通脈高手的人。
自己這個兒子隱藏的東西，遠比他原先想像的多。
周景曜沒有因此動怒，反而低聲笑了一下。
「藏了十八年，總算知道亮出一點爪子了。」
「只要這爪子不是衝著朕，便讓朕看看你究竟還有多少本事。」
返回福王府的車駕中，裴青棠坐在周衍對面，數次想要開口，卻又將話咽了回去。
周衍被她看的有些無奈：「想問什麼便問。咱們已經拜過堂了，不必在心裡審案。」
「父皇所說的仙翁，究竟是什麼人？」
裴青棠問道：「你的經脈突然恢復，送給祖父的百脈重塑液，還有今日獻上的乾元固命丹，都來自那位仙翁？」
「可以這麼理解。」
周衍半真半假的說道：「三日前落水昏迷時，我在夢中見過一位白髮老人。他替我開啟醫道傳承，又偶爾賜下一些東西。至於他的身份，我現在同樣不清楚。」
九道天樹不能告訴任何人。
倒不是他不信任裴青棠，而是這個秘密關係到他最大的底牌。
在擁有足夠自保的力量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裴青棠看了他片刻，沒有繼續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若不方便說，我便不問。」
她輕聲補充道：「無論仙翁是真是假，你昨日說過，我們已經是夫妻。只要你不傷害裴家與大晟，我便會站在你這一邊。」
周衍握住她的手：「王妃如此善解人意，本王忽然有些後悔。」
裴青棠眉梢微動：「後悔什麼？」
「早知道你這麼好說話，昨夜便不該睡的那麼早。」
裴青棠先是一怔，隨即抽回手，在他腳背上不輕不重的踩了一下。
車廂里響起周衍倒吸涼氣的聲音。
福王府門外，裴振岳已經等待許久。
車駕剛剛停穩，他便迎了上來：「殿下，陛下可曾因為遲到降罪？」
「沒有。」
周衍跳下馬車：「父皇不但沒有降罪，還賜了本王一塊蟠龍御牌，將王府親衛編制增加到了兩百人。」
裴青棠也走下車駕，取出鳳紋玉冊：「父皇還賜了我食邑三百戶。」
裴振岳的神色頓時變得精彩起來。
大婚第二日請安遲到近兩個時辰，不僅沒有受罰，反而帶著御牌、玉冊和兩百親衛的編制回來。
歷朝歷代的新婚皇子中，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個。
三人進入書房後，裴振岳下意識向裴青棠拱手：「臣見過福王妃。」
裴青棠急忙扶住他：「祖父，這裡沒有外人，您不必如此。」
「君臣禮法不可廢。」
裴振岳雖然這樣說，動作卻明顯有些僵硬。
周衍直接開口：「侯爺若堅持每日給自己孫女行禮，本王只能把您請出王府。這裡是家，不是宣政殿，沒必要把每句話都說給御史聽。」
裴振岳沉默片刻，終於收回雙手。
裴青棠重新挽住他的手臂，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老人這才放鬆下來。
幾人落座後，裴振岳的神色重新嚴肅。
「殿下，老夫剛剛得到消息。司天監已經確認韓玄成死亡，城中不少暗探都在查找兇手。」
周衍端起茶盞，只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裴振岳忍不住問道：「韓玄成是通脈境高手，又精通推演之術，如今突然被人殺死，殿下一點都不驚訝？」
「一個參與謀害皇嗣、構陷裴家的幫凶，死了便死了。」
周衍放下茶盞：「難道還要本王替他備一份奠儀？」
裴振岳盯著他：「真是殿下做的？」
周衍沒有直接回答，只朝書架旁的陰影喊了一聲。
「玄九。」
一道黑色身影無聲的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在周衍面前。
「屬下在。」
裴振岳臉色驟變，本能的運轉內息，側身擋在裴青棠前方。
他已經踏入凝罡境，竟始終沒有發現書房裡還藏著一個人。
若對方方才突然出手，他根本來不及阻攔。
「侯爺不必緊張，他是自己人。」
周衍介紹道：「玄麟衛統領玄九，韓玄成便是他解決的。」
裴振岳仔細感知，發現玄九外露的氣息只有淬骨境小成。
一個淬骨境小成的武者，卻悄無聲息的解決了通脈境精通的韓玄成，還瞞過了司天監八日。
這種說法顯然不可信。
唯一的解釋，便是玄九同樣隱藏了真正修為。
裴振岳重新坐下，聲音卻比先前凝重許多：「韓玄成一死，大皇子必然知道殿下已經開始反擊。他下一次出手，只會更加狠辣。」
「無妨。」
周衍笑道：「他若願意安分，我可以當作前幾日的事還沒查清。若他繼續往福王府送人，本王這裡正好缺幾個試藥的。」
裴振岳知道勸不住他，只能提醒道：「殿下心中有數便好。」
周衍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在大哥下一次出手之前，確實有件事需要侯爺幫忙。」
「殿下請說。」
周衍將兵部送來的那份親衛名冊推到裴振岳面前。
「本王想向侯爺借一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