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鬆開手中的紫檀佛珠,緩緩的從鳳榻上站起。
洪安跪在殿中,寬大的袖口垂落在地,恰好遮住左手殘缺的小指。
皇后走到洪安面前:「本宮尚未說完來意,陛下便讓本宮長話短說。提起生辰宴,他也只說地點由本宮自己挑選。」
洪安小心說道:「陛下同意娘娘在棲霞別苑設宴,已經是極大的恩典,滿朝上下自然能看出陛下對娘娘的重視。」
「重視?」
皇后忽然笑了一聲。
她伸手捏住洪安的下巴,逼迫他抬起頭來。
「本宮懷承乾時,陛下遠在赤狼關。本宮每日吐的連水都喝不下去,宮中卻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如今沈雲舒才懷上一個月,陛下便調來女衛,命太醫院日夜輪值,恨不的親自守在長寧宮裡。」
「娘娘息怒,靜妃縱然有孕,也未必能生下皇子。況且大殿下年長,又有娘娘與朝中諸公的支持,她腹中那點血肉威脅不到大殿下。」
「一個靜妃自然不足為懼。可容貴妃腹中的孩子沒有除掉,如今沈雲舒又有了身孕,這些事情全都與周衍有關。他自稱得仙人傳承,可以保胎、治傷、延續皇嗣。只要他繼續的活著,陛下身邊的女人便會一個接一個的懷上孩子。」
「更何況,殘錢樓接連失手,連赤蠍都落入了福王府。若他臨死前吐出你的特徵,周衍遲早會查到坤元宮。」
「娘娘放心,赤蠍體內留有禁制。只要他試圖說出殘錢樓的核心機密,必然經脈寸斷而亡,絕不可能將奴才供出來。」
「絕不可能?」
皇后反問:「第一次行刺時,你說一個不會武功的廢物皇子絕不可能活下來。後來派出通脈殺手、赤金殺手,你也說絕不可能失敗。結果人被活捉,周衍卻連一根頭髮都沒少。」
洪安的臉色漸漸發白,額頭重重的抵在金磚上。
「奴才辦事不力,請娘娘責罰。」
「責罰你有什麼用?」
皇后重新坐回鳳榻,手指一顆顆捻動佛珠:「周衍不能再留。生辰宴當晚,你親自出手。」
他是通脈境圓滿,對付一個眾人眼中的鍛體境皇子,自然不難。
「娘娘,棲霞別苑守衛森嚴。奴才若在那裡動手,一旦驚動陛下,恐怕會牽連坤元宮。」
「誰讓你在別苑裡面殺他?」
皇后唇邊緩緩的勾起一抹冷笑:「陛下參加完午宴便會回宮,諸位皇子卻要留到晚宴結束。入夜之後,各府車駕分批的返京,本宮自有辦法讓周衍與他的護衛分開。」
離開別苑後的山路幽深狹窄,兩側密林最適合設伏。
周衍若在那裡落單,無論死於山匪還是墜崖,都能掩去痕跡。
「娘娘放心,奴才親自出手,他絕無活路。」
「記住,這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若周衍活著回到京城,你便不必再回坤元宮了。」
洪安重重叩首:「奴才明白。」
他剛準備退出寢殿,皇后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長寧宮的那顆暗子,也該啟用了。不過靜妃腕間多了一枚護胎玉扣,暫時不要驚動她。等生辰宴結束,先弄清那件東西的底細,再送她們母子上路。」
洪安躬身領命,緩緩的退出大殿。
皇后掌中的佛珠驟然崩斷。
紫檀珠子散落一地,發出密集的脆響。
「誰敢擋承乾的路,本宮便讓誰死。」
翌日清晨。
福王府內臥,窗外已有淡淡的晨光透入。
周衍睜開眼時,裴青棠仍靠在他懷中沉睡。
她平日習慣早起練劍,今日卻難得睡的安穩。
昨夜兩人按照《陰陽同源訣》引導氣血,足足運轉了九個周天。
最初還是裴青棠掌控內息。
後來她氣息漸亂,便只能由周衍接手引導。
事實證明,這門功法確實沒有辜負九枝古樹。
周衍全身骨骼在陰陽二氣的淬鍊下變得溫潤如玉,體內真氣也已充盈數倍。
淬骨境圓滿。
只差一步,便能打通周身經脈,正式踏入通脈境。
修煉一夜便跨過三個小境界。
這種正經功法,果然應該日日勤修,半點都不能懈怠。
裴青棠緩緩醒來。
周衍笑道:「醒了?別急著下床,先運轉一次內息,看看修為。」
裴青棠聞言,立即收斂雜念,按照平日功法引導氣血。
下一刻,一股遠勝昨日的氣息從她體內擴散開來。
「淬骨境後階?」
她昨日才剛踏入淬骨境初階。
僅僅一夜,距離圓滿便只剩一步之遙。
「《陰陽同源訣》第一次運轉,效果最好。以後即便繼續修煉,也不可能每次都提升這麼快。」
周衍說的十分遺憾。
裴青棠轉頭看向他:「你呢?」
「比你稍微快一點。」
周衍不再遮掩,主動釋放出體內氣息。
厚重的力量一閃而逝,那赫然是淬骨境圓滿的氣息。
裴青棠問道:「你昨晚不是說,自己只有淬骨境初階?」
「昨晚確實是初階。」
「沒辦法,可能是為夫天賦太好。娘子若是不服,我們今晚可以再練一次,看看究竟是誰進步的快。」
裴青棠隨手抓起枕頭,直接砸在了他臉上。
「想的美。」
裴青棠正色道:「這門功法若是傳出去,足夠引來宗師爭奪。除了你我之外,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
「放心,功法我已經收回。至於修為,暫時也不宜暴露。」
周衍運轉《歸藏訣》,渾厚氣息迅速收斂。
他在外人感知中,又變成了一個勉強踏入鍛體境的普通武者。
「你準備隱藏到什麼時候?」
「至少等想殺我的人全都跳出來。」
周衍一本正經的說道:「他們若知道我是淬骨境圓滿,派來的殺手肯定更強。繼續把我當廢物多好,既省力,又省錢,還方便我在他們動手時給個驚喜。」
她不得不承認,這種做法雖然很老六,卻十分實用。
「對了。」
裴青棠披上外衣,從床頭取來一張內庫禮單:「昨夜宮中送來了黃金兩千兩、流霞錦十二匹,還有一批上等精鐵。黃金已經入庫,精鐵交給了羅千山。」
「流霞錦呢?」
「這種錦料柔韌輕薄,我準備取四匹給祖父和府中護衛做軟甲內襯,剩下的暫時收著。」
「父皇賞錦緞,是讓我給你做衣裳。你倒好,第一件事便想著做軟甲。」
「漂亮衣裳擋不住刀。」
「能把我迷的找不著北,比擋刀有用。」
裴青棠正準備反駁,門外忽然傳來羅千山的聲音。
「啟稟王爺,兵部右侍郎沈懷遠求見。」
門外的羅千山停頓片刻,又補充道:「沈大人還帶來一份棲霞別苑的返程圖。他說有一條路可能會要了王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