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個掃除封建毒瘤的英雄。
只要首長一發話，蘇嫵這個狐媚子就會被當眾扒掉那身狐狸皮，江屹川也得跟著受處分。
台上的軍區首長臉色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站在方陣最前面的江屹川猛地轉過身。
那張剛毅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高大魁梧的身軀像是一座鐵塔，帶著一身駭人的戾氣，大步朝著家屬區這邊走過來。
江屹川幾步走到蘇嫵身邊，大馬金刀地擋在她面前，一雙虎目冷冷地射向蘇茶。
「放你娘的狗屁！」
這一聲怒吼，像平地打了個響雷，震得前排幾個軍嫂耳朵直嗡嗡。
江屹川毫不避諱台上的首長，指著蘇茶的鼻子。
「老子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軍功，一個月一百二十八塊五的津貼，全交給我媳婦花！我媳婦身上穿的、戴的，全是我一分一毛清清白白攢下來買的！不偷不搶不貪污，犯了哪門子的法！」
蘇茶被這氣勢嚇得往後倒退了半步，臉色一白。
她咬著牙死撐。
「你胡說！她那條狐狸毛圍巾，還有那塊梅花金表，你一個月的津貼根本買不起！你們這就是生活作風腐敗！是資本主義思想！」
台上的首長拿起了大喇叭，聲音威嚴。
「這位家屬，凡事要講證據！你當眾指責軍官家屬，可是要負責任的！」
蘇茶心頭一喜，覺得首長是在給她撐腰。
「首長！我親眼看見的！江營長天天給她買空運的南方面果子，她連家務都不干，天天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院子裡歇著！這絕對有問題！」
一直坐在椅子上沒動彈的蘇嫵，這時候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她根本沒理會蘇茶那副跳腳的潑婦樣。
蔥白的手指攏了攏雪白的狐狸毛圍巾，動作慵懶又隨意。
「姐姐，你這眼紅的毛病，還真是到哪都改不掉。」
蘇嫵的聲音不大，卻嬌軟清脆，順著風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周圍人的耳朵里。
她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裡滿是涼薄的戲謔。
「我男人疼我，捨不得我干粗活，願意把錢全砸在我身上。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資本主義思想？難不成，非得像你一樣，把自己熬成個面黃肌瘦的黃臉婆，天天穿著補丁衣裳在院子裡給男人當牛做馬，才叫社會主義好作風？」
周圍的軍嫂們面面相覷。
雖然她們平時也嫉妒蘇嫵，但這話實在挑不出什麼毛病。
人家花自己男人的錢，男人心甘情願，誰管得著？
蘇茶急得直跳腳。
「你少狡辯！江屹川的津貼再高，也經不起你這麼敗家！」
江屹川冷笑了一聲。
他直接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本，高高舉了起來。
「這是老子的津貼存摺和各種票據底單！我江屹川乾乾淨淨，沒有一分錢來路不明！你要是再敢當眾造謠生事，破壞軍屬團結，老子今天就算脫了這身皮，也得把你送進糾察隊！」
聽到「糾察隊」三個字，蘇茶終於慌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幹部方陣的後排。
顧雲崢正坐在那裡，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
他今天本來是等著看江屹川出洋相的。
哪想到蘇茶這個蠢貨，居然當著軍區首長的面鬧這麼一出！
全軍區都知道蘇茶是他顧雲崢的媳婦。
現在全場幾千號人，全在看他顧雲崢的笑話！
台上的首長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簡直胡鬧！沒有真憑實據，就在全營大會上含血噴人！這是破壞軍民團結的惡劣行為！二營副營長顧雲崢呢！把你家屬領回去！好好做做思想工作！」
顧雲崢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覺得無數道嘲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自己背上。
他咬緊牙關，低著頭從隊伍里沖了出來。
幾步走到蘇茶跟前。
「啪！」
蘇茶直接被這一巴掌扇得撲倒在雪地里。
大紅色的的確良褂子沾滿了泥水，頭上梳得溜光水滑的髮髻也散了，像個瘋婆子。
顧雲崢眼珠子紅得滴血，指著她破口大罵。
「丟人現眼的東西！你給我滾回家去！」
他連拖帶拽地拽著蘇茶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她拖出了操場。
一場鬧劇就這麼草草收場。
台上的首長重新拿起了話筒，語氣和緩了不少。
「江屹川同志帶兵有方，這次演習成績突出。至於家屬怎麼生活，只要不違紀不犯法，那是人家的家事！我們不提倡鋪張浪費，但也絕不容忍這種背後捅刀子、搬弄是非的風氣！」
底下的士兵們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軍嫂們看著蘇茶那狼狽不堪的背影，再看看被江屹川小心翼翼護在懷裡的蘇嫵。
這高下立判，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江屹川脫下軍大衣，嚴嚴實實地把蘇嫵裹住。
「媳婦，外頭風大，這破會咱們不聽了，我先送你回屋暖和去。」
蘇嫵順從地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嘴角勾起一抹嬌媚的弧度。
西頭第三排的破屋裡。
顧雲崢一腳踹開門，把蘇茶狠狠地甩在地上。
蘇茶的臉腫得老高，嘴角滲著血絲，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大哥！我這都是為了咱們好啊！我就是想揭穿那個狐媚子，憑什麼江屹川能那麼風光！」
顧雲崢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破搪瓷茶缸，狠狠砸在地上。
茶缸彈起來，砸中了蘇茶的額頭，瞬間起了一個大包。
「為了咱們好？你他媽是想害死我！你當首長都是傻子嗎！當眾鬧事，你讓我以後在全營面前怎麼抬得起頭！我顧雲崢的臉今天全被你丟盡了！」
他在狹小的屋子裡暴躁地來回踱步，眼神恨不得把蘇茶生吞活剝了。
「老子當初真是瞎了眼，娶了你這麼個沒腦子的蠢貨！一天到晚就知道在老娘們堆里嚼舌根，你算個什麼東西！以後沒我的允許，你再敢出門惹事，老子打斷你的腿！」
顧雲崢罵完，直接摔門而去，連晚飯都沒回來吃。
屋裡冷得像個冰窖。
蘇茶癱在冷冰冰的磚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她渾身凍得發麻，臉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