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大西北的寒風在窗外呼號。
蘇茶一個人蜷縮在硬邦邦的炕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心裡的委屈像毒草一樣瘋長。
明明原著里不是這麼寫的!明明顧雲崢是京市大院來的首長門第,明明她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為什麼她現在要受這種非人的折磨?為什麼連個粗糧饅頭都吃不飽?
可哭著哭著,她那套登峰造極的自我洗腦本事又冒了出來。
顧大哥可是做大事的男人。
書里寫了,有大來歷的男人,脾氣都大,性子都冷。
他今天打我,是因為我衝動壞了他的計劃。他在部隊裡隱姓埋名,本來就是為了蟄伏考驗。我當眾鬧事,萬一暴露了他的身份怎麼辦?
對,顧大哥打我是應該的,是我不懂事。
我做媳婦的,就得賢惠,就得忍。
只要我把這後方穩住了,等將來他回了京市大院,我就是風風光光的大院少奶奶。
受這點氣算什麼?這點皮肉苦就是我飛上枝頭的墊腳石!
這麼一想,蘇茶心裡的怨氣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她甚至覺得,顧雲崢那凌厲的巴掌,都是對她的一種特殊磨礪。
第二天。
天還沒亮,蘇茶就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輕手輕腳地爬了起來。
她強忍著渾身的酸痛,去灶間生了火。
麵缸里只剩下最後一把白面了。
蘇茶咬咬牙,把白面全舀了出來,又摻了點棒子麵,小心翼翼地烙了兩個外焦里嫩的餅子。
又把剩下的一點鹹菜疙瘩切成細絲,滴了半滴香油拌了拌。
這已經是這個家裡能拿出來的最好的一頓飯了。
她把餅子和鹹菜端上桌,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乖巧地站在一旁等著。
天大亮的時候,顧雲崢披著軍大衣從外面推門進來。
他昨晚在連隊宿舍對付了一宿,臉色依舊陰沉難看。
蘇茶趕緊迎上去,臉上擠出討好的笑,連額頭上的青包都不敢捂。
「顧大哥,你回來了。我烙了你最愛吃的餅,還熱著呢,快趁熱吃吧。」
顧雲崢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看她那副低眉順眼、小心翼翼的黃臉婆模樣,心裡的火氣稍微散了那麼一點點。
他一言不發地坐下,抓起餅子咬了一口。
沒說一句謝,也沒說一句好吃,就那麼面無表情地嚼著。
蘇茶站在旁邊看著他吃,心裡卻湧起一股詭異的滿足感。
看吧,只要我足夠賢惠,顧大哥總有一天能明白我的好。
那些小媳婦嬌氣包能幹成什麼大事?只有我這樣能忍辱負重的,才配得上顧太太的身份。
顧雲崢三口兩口把餅子吃完。
他抹了一把嘴,站起身拿起軍大衣,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話。
「這兩天我得跟後勤處去一趟鎮上辦事,不在家吃。你自己在家裡安分點,別出去給我丟人現眼。」
說完,推門就走。
蘇茶愣了一下。
去鎮上辦事?
她下意識地走到破窗戶前,順著玻璃縫往外看。
只見大院外面停著一輛後勤處的吉普車。
顧雲崢大步走過去,拉開車門。
而副駕駛上,正坐著文工團那個年輕漂亮的劉幹事!
劉幹事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梳著兩條油光水滑的麻花辮,正側著頭跟顧雲崢有說有笑。
顧雲崢那張冰塊臉,在面對劉幹事的時候,竟然罕見地露出了幾分柔和的笑意!
蘇茶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天靈蓋上。
她死死抓著窗欞,手指骨節泛白,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而此時,東頭第一排的院子裡。
江屹川正赤著精壯的上半身,在院子裡劈柴。
蘇嫵穿著那件高檔的紅毛衣,慵懶地倚在門框上。
她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麥乳精,嬌滴滴地開了口。
「這劈柴的聲音太吵了,震得我頭疼。」
江屹川立馬扔了手裡的斧頭。
他咧開嘴,滿臉堆笑地跑過去,用粗糙的大手輕輕給蘇嫵揉著太陽穴。
「我的錯我的錯!媳婦彆氣,我馬上把柴火搬遠點劈。中午想吃啥?我去食堂給你開小灶!」
蘇茶看著這一幕,眼前陣陣發黑。
心裡的那股子賢惠和忍讓,突然之間就像是個天大的笑話。
蘇茶死死扒著漏風的窗戶框,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
她眼睜睜看著那輛後勤處的吉普車揚長而去,顧雲崢和那個年輕漂亮的劉幹事坐在車裡,有說有笑。
那可是顧雲崢啊!
結了婚以後,除了在床上要那事兒的時候,顧雲崢什麼時候對她這麼和顏悅色過?
蘇茶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她轉過頭,順著窗戶縫又看向東頭第一排。
那院子裡,江屹川光著膀子在劈柴。
蘇嫵就那麼嬌滴滴地靠在門框上,手裡捧著熱騰騰的麥乳精,嫌劈柴聲音大。
江屹川不僅沒發脾氣,反而像條哈巴狗一樣扔了斧頭,跑過去噓寒問暖,又是揉太陽穴又是要開小灶。
這一幕幕對比,就像是響亮的巴掌,左右開弓扇在蘇茶的臉上。
憑什麼!
蘇茶一屁股癱坐在冰涼的磚地上,渾身發抖。
她蘇嫵不過就是個占了蘇家養女身份的假千金,除了長了一張狐媚子臉,她會幹什麼?
衣服不洗,飯不做,鄰居也不走動。
江屹川一個月一百多塊錢的津貼,全被她拿去買吃買穿。
自己呢?
堂堂真千金,穿書的女主角。
天天在這個破屋子裡吃摻了沙子的棒子麵,冷風吹著,凍瘡裂著。
為了給顧雲崢攢個好名聲,她低三下四地去給那些長舌婦洗尿布、納鞋底。
結果換來了什麼?
全營大會上被扇巴掌,被罵是丟人現眼的黃臉婆。
現在連個文工團的狐狸精都敢爬到她頭上來了!
蘇茶越想越覺得五臟六腑都在冒酸水,委屈得直掉眼淚。
可是哭了一通之後,她骨子裡那股子擅長自我洗腦的勁頭又冒了出來。
顧大哥肯定是嫌我昨天在全營大會上丟了人。
那個劉幹事是部隊裡的幹部,顧大哥要往上升,肯定得跟人家搞好關係。
他們坐一輛車去鎮上,那是辦公事!我怎麼能像那些沒見識的鄉下村婦一樣瞎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