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月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潮濕的腐葉上。
李浩將潘鳳輕輕靠在一棵老榕樹下,撕開自己的衣襟,蘸著隨身攜帶的傷藥,小心地塗抹在他斷腿的腫脹處。
潘鳳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卻硬是沒再發出半點聲響。
他看著李浩專注的側臉,喘息著開口:「你……為何要救我?」
「我需要軍團戰技。」李浩直言不諱,手上動作不停,「也更需要像將軍這樣不肯屈服的人。」
潘鳳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苦笑:「裂陣之技……需千人同心,聚力於一點,方能成勢。我如今是廢人一個,你就算救出去,也教不了你。」
他頓了頓,望著遠處隱約傳來的火把光亮,「何況,三千追兵已咬住尾巴,你這二十人……護不住我。」
「我有兩百步兵。」李浩糾正道,同時豎起耳朵聽著林中動靜。
他派去斷後的十名精銳用特製的響箭傳來訊號——追兵距此已不足三里,正呈扇形展開搜尋。
「兩百?」潘鳳搖頭,「丑國玩家的部隊雖戰力中等,但甲冑齊整,配合有度。三千人結成方陣,便是鐵壁一塊。你這兩百人衝上去,無異於以卵擊石。」
李浩沒接話,只是從懷中摸出一面小巧的令旗,藉著月光在掌心劃出幾道紋路。
這是他昨晚剛在步兵營設定的簡易傳令方式,可透過旗語快速調動部隊。
「潘將軍,」他忽然抬頭,目光銳利如刀,「戰技的精髓,是否在於『聚力』二字?」
潘鳳一怔,隨即點頭:「不錯。千人如一體,氣脈相連,力出同源,方能破陣。但這需要長時間的操練,讓士兵熟悉彼此的呼吸、步調,甚至……心跳。」
「若是沒有時間操練呢?」李浩追問,同時將令旗交給身旁一名親兵,低聲吩咐了幾句。
親兵領命,轉身消失在密林深處,那是去通知埋伏在前方峽谷的兩百步兵,按計劃布防。
潘鳳看著他沉穩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掙扎著想要坐直:「你想……臨陣領悟?不可能!裂陣之技我練了十年才初窺門徑,你……」
「將軍只需告訴我,如何將散力聚成一點。」李浩打斷他。
指尖在地面上劃出一個簡單的箭頭,「是靠旗幟引導,還是鼓聲節奏?」
身後的腳步聲與甲冑摩擦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丑國玩家用生硬華語呵斥士兵的聲音。
潘鳳看著李浩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咬了咬牙。
用盡力氣說道:「靠『意』!主將之『意』,如北辰星,士兵之『意』,如眾星拱月!你要讓他們相信,你這把刀,能劈開任何壁壘!」
他猛地攥緊拳頭,枯瘦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想像你的前方有一道無形的牆,你的意志就是錘頭!讓每個士兵都感覺到,他們的手臂在跟著你揮出這一錘!呼吸要同頻,呼時蓄力,吸時迸發!」
「呼吸同頻……意志為錘……」李浩低聲重複,腦海中忽然閃過步兵營操練時的場景。
那兩百名士兵雖都是望海村的青壯,未經大戰,卻在給予食物讓家人溫飽之後,看向他的眼神里滿是信任。
「還有!」潘鳳咳了口血,聲音愈發嘶啞,「陣型要如錐!前銳後穩,最前排三人須是力大者,扛住第一波衝擊,中間百人緊隨,將力聚於前銳……」
話音未落,前方峽谷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那是親兵發出的訊號:追兵已進入伏擊圈。
李浩霍然起身,最後看了眼潘鳳:「將軍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他轉身的瞬間,玄色勁裝下擺掃過地面的落葉,帶起一陣風。
潘鳳望著他的背影,忽然用盡力氣喊道:「記住!力發於腳,傳於腰,聚於肩,終於拳——千人力,歸一拳!」
李浩的身影在密林盡頭頓了頓,隨即消失。
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中間一條不足二十丈寬的通道。
丑國玩家的部隊正簇擁著為首那名高鼻樑玩家,罵罵咧咧地往裡走。
「搜仔細點!那姓潘的腿斷了,跑不遠!」為首玩家扯著嗓子喊,手裡的馬鞭不斷抽打著旁邊計程車兵,「找到他,賞黃金五百!」
士兵們不敢怠慢,舉著火把四處張望,陣型漸漸鬆散。
就在這時,峽谷兩側的山壁上突然滾下無數捆乾燥的柴草,瞬間將通道兩頭堵死。
「不好!有埋伏!」為首玩家臉色驟變。
還沒等他下令撤退,通道左側的山壁後突然響起一聲低沉的喝令:「結錐!」
李浩的聲音穿透火光與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兩百名步兵從山壁後魚貫而出,前排三人皆是身高八尺的壯漢,手持丈二長戟,戟尖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他們身後,九十人排成三列縱隊,每人手中的長矛斜指向前,最後一百人則手持盾牌,護住兩側與後方。
整個陣型如同一支鋒利的鐵錐,穩穩地落在通道中央。
「不過兩百人?」為首玩家先是一愣,隨即狂笑起來,「給我沖!殺了他們,潘鳳就是我們的了!」
三千名丑國士兵如夢初醒,紛紛舉起刀槍,朝著鐵錐陣涌去。
他們人多勢眾,擠擠挨挨地往前沖,一時間竟將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李浩站在鐵錐陣的最前端,左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右手高高舉起那面傳令旗。他深吸一口氣,將潘鳳的話在腦海中反覆咀嚼「呼吸同頻,意志為錘」。
「呼——」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踏!」
兩百名步兵齊聲應和:「踏!」
腳步落下,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吸——」李浩再吸氣,胸腔鼓起。
「吸!」士兵們同時吸氣,長矛與盾牌碰撞的聲音瞬間停了,整個峽谷里只剩下兩百人的呼吸聲,整齊得如同一個人。
為首的丑國玩家看得頭皮發麻,不知為何,眼前這兩百人明明數量遠遜,卻讓他生出一種面對千軍萬馬的錯覺。
「別愣著!上啊!」他色厲內荏地喊道。
第一排丑國士兵已衝到距鐵錐陣不足十丈的地方,他們舉起盾牌,準備迎接衝擊。
就在這時,李浩猛地將令旗向前一揮,暴喝一聲:「聚!」
「聚!」兩百人同時發力,腳下再次踏地。
這一次,他們的力量彷佛順著地面匯聚到一起,形成一股無形的氣浪,朝著前方涌去。
李浩只覺丹田處一陣發熱,那是「心之鋼」的力量被觸動了。
他沒有主動催動,而是任由這股力量隨著士兵們的呼吸起伏。
潘鳳說的「主將之意為北辰」,或許就是讓自己成為這股力量的支點。
「力發於腳!」他想起潘鳳的話,雙腿猛地蹬地,一股力量順著脊椎向上攀升。
「傳於腰!」他擰轉腰身,那股力量如水流般湧向肩膀。
「聚於肩!」他左肩微沉,右手緊握令旗,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終於拳!」
「裂——陣!」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鐵錐陣最前排的三名壯漢同時將長戟向前刺出。
他們的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
緊隨其後的九十九人將長矛搭在前方同伴的肩上,藉著這股衝力,齊聲吶喊。
「喝!」
無形的力量順著長戟與長矛的尖端爆發出來,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氣浪。
這氣浪只有丈許寬,卻凝聚了兩百人的意志與力量,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撞向丑國士兵的陣型。
「噗嗤——」
最前排的丑國士兵連同他們的盾牌,瞬間被氣浪撕開一道口子。
長矛與長戟順勢前推,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道口子以驚人的速度擴大,鐵錐陣如同開了鋒的鑽頭,硬生生扎進三千人的隊伍里。
「保持呼吸!」李浩一邊向前推進,一邊用令旗調整陣型,「左三,右五,補位!」
士兵們依令行事,呼吸始終保持一致。
他們的腳步踏在地上,發出整齊的「咚咚」聲,像是戰鼓在敲動。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揮矛,都帶著一股凝聚到極致的力量。
丑國士兵的陣型本就鬆散,此刻被這股力量衝擊,如同潮水遇到礁石,紛紛潰散。
為首的丑國玩家看得目瞪口呆,對面的玩家竟然會軍團戰技。
果斷選擇第一時間開始跑路,開什麼玩笑,但凡會軍團記得就不是他這種干後勤的雜魚可以碰。
兩百人竟如同一把刀,硬生生在三千人中劈開一條血路。
丑國玩家的部隊被沖得七零八落,根本無法聚攏。
鐵錐陣一路向前,所過之處,兵器斷裂聲、骨骼碎裂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李浩始終站在最前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士兵們的力量在透過某種無形的紐帶傳遞給自己,而自己的意志又反哺給他們。
這種「意」的共鳴,比任何操練都更能讓他們成為一個整體。
半個時辰後,鐵錐陣終於從峽谷另一頭沖了出來。
身後的通道里,丑國士兵的屍體堆積如山,倖存的人早已失去鬥志,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浩沒有戀戰,立刻下令:「一隊帶傷兵,二隊清痕跡,三隊隨我護潘將軍!」
兩百人迅速分成三隊。二隊計程車兵拿出隨身攜帶的硫磺粉,撒在血跡上。
這是望海村漁民用來驅散海獸的東西,能掩蓋血腥味。
他們又用樹枝掃去腳印,將掉落的兵器扔進旁邊的深潭,甚至連火把燃燒後的灰燼都仔細掩埋。
李浩則帶著一隊士兵返回老榕樹下,此時潘鳳已昏睡過去。
他小心翼翼地將潘鳳背在背上,檢查了一遍他的傷勢,確認沒有惡化。
「大人,都處理乾淨了。」二隊隊長回來稟報,「除非他們掘地三尺,否則找不到任何蹤跡。」
李浩點頭,看了眼天色,東方已泛起魚肚白。「撤回望海城。」
一行人沿著密林邊緣的小路,悄無聲息地往回走。
兩百名步兵雖有三十餘人帶傷,卻個個眼神明亮,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
他們自己也沒想到,竟真的用兩百人打穿了三千人的隊伍。
李浩揹著潘鳳,感受著背上人的呼吸漸漸平穩。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方才那股凝聚眾人之力的感覺還未散去。
李浩知道,自己不僅救回了潘鳳,更是摸到了軍團戰技的門檻。
望海村的城牆在晨曦中漸漸清晰,城頭上計程車兵看到熟悉的旗幟,立刻放下吊橋。
李浩揹著潘鳳走進城門,看著營地里升起的炊煙,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他回頭望了一眼來路,密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丑國玩家的追兵目前不會知道,是誰救走了潘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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