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的西城牆已被染成暗紅色。
城磚在投石機的反覆撞擊下剝落大半,露出內里的黃土。
城樓的木樑燃著殘火,黑菸捲著火星衝上夜空。
護城河早已被屍體填平,敵軍踩著同伴的屍身,如潮水般湧向城牆缺口。
潘鳳拄著半截斷裂的長矛,左腿的傷口再次崩裂。
鮮血順著褲管淌進草鞋裡,與腳下的血污融為一體。
他身邊的民兵已不足三千,個個帶傷,握著兵器的手都在發抖。
卻沒人後退,身後是兩萬多老弱婦孺,退無可退。
「填!給我填住缺口!」潘鳳嘶吼著,抓起身邊的麻袋扔進缺口。
麻袋裡的沙土混合著血水,暫時擋住了敵軍的衝鋒。
但下一刻,更多的敵軍攀上城牆,刀光劍影在火把的映照下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
一名敵軍小校突破防線,長刀直劈潘鳳面門。
潘鳳側身避過,半截長矛橫掃,砸在對方膝蓋上。
小校慘叫著跪倒,潘鳳反手一矛刺穿他的咽喉,卻沒注意到另一側有支冷箭射來。
「將軍小心!」一名民兵撲過來,用身體擋住了箭矢,自己卻應聲倒下。
潘鳳眼眶欲裂,正想補上一矛,忽然聽到城下傳來震天的吶喊。
敵軍的第二支部隊已加入攻城,雲梯如林,箭雨如蝗,城牆的缺口正在不斷擴大。
「撐不住了……」有民兵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潘鳳猛地回頭,對著身後的人群嘶吼:「想想望海村的田地!想想倉庫里的糧食!退了,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他撿起地上的長弓,用盡最後的力氣拉滿,一箭射穿了一名正在攀爬的敵軍將領。
但更多的敵軍已湧上城樓,與民兵絞殺在一起。
混亂中,潘鳳的後背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踉蹌著後退,靠在城垛上,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西北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那聲音密集如雷,竟蓋過了攻城的喧囂。
三公里外的密林里,李浩翻身下馬,望著望海城方向沖天的火光,眉頭緊鎖。
從黑風口回援的八十里路,部隊幾乎是馬不停蹄。
三百騎兵的戰馬已口吐白沫,步兵們更是氣喘吁吁,甲冑上的血污混著汗水,在夜色里泛著油光。
「大人,城牆好像破了!」銳士隊長急聲喊道。
「沒有,要相信潘鳳將軍。」
李浩按住他的肩膀,聲音沉穩:「傳令下去,原地休整半個時辰。騎兵餵馬,步兵喝水,誰也不准靠近城池。」
「可是……」
「沒有可是。」李浩的目光掃過疲憊計程車兵,「現在衝上去,就是和敵軍拼消耗,敵眾我寡,我們耗不起。」
他抬頭望向城牆方向,「潘將軍能守到現在,就能再撐一個時辰。我們要等,等敵軍最累的時候。」
士兵們雖心急如焚,卻還是依令休整。
戰馬嚼著草料,士兵們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只有李浩始終站在高處,望著城池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長槍槍桿。
一個時辰後,望海城的廝殺聲漸漸變得沉悶。
連續攻城五六個時辰,敵軍的體力也已瀕臨極限。
衝鋒的勢頭明顯放緩,爬上城牆計程車兵越來越少,更多的人只是在城下喘息,等待後續補給。
「就是現在。」李浩眼中精光一閃,翻身上馬,「騎兵跟我沖,目標敵軍本陣!步兵隨後,守住退路!」
三百騎兵早已蓄勢待發,聽到命令,立刻翻身上馬。
李浩高舉長槍,率先衝出密林,馬蹄聲再次如雷般響起,朝著敵軍背後的本陣狂奔而去。
此時的敵軍本陣,傑森與後到的玩家凱文正坐在帳中喝酒。
他們看著城牆上的膠著戰局,臉上滿是得意。
「傑森,還是你有耐心,磨到現在,華夏人終於撐不住了。」凱文灌了口酒。
「等拿下城池,潘鳳的人頭歸我,資源歸你。」
傑森冷笑:「急什麼?再等半個時辰,缺口擴大,我們就能……」
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震天的慘叫。
兩人臉色驟變,衝出帳外,只見火把映照下,一支騎兵如黑色閃電,正從背後殺來。
為首那名玄甲將領長槍翻飛,所過之處,士兵成片倒下。
「是李浩!他怎麼回來了?」凱文失聲尖叫。
李浩的目標很明確,直撲玩家所在的本陣。
他的長槍化作一道殘影,槍尖挑、掃、刺,三名親衛瞬間被挑飛,擋在前面的帳篷被馬蹄踏得粉碎。
「攔住他!快攔住他!」傑森嘶吼著拔劍,卻被李浩隨手一槍挑飛兵器,槍尖直指咽喉。
傑森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卻被李浩的戰馬撞翻在地,長槍順勢下壓,噗嗤一聲刺穿了他的胸膛。
凱文見勢不妙,翻身上馬就想逃。
李浩豈能給他機會?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加速追出,長槍如靈蛇出洞,從後方刺穿了凱文的後心。
兩名玩家,瞬間殞命。
「敵將已死!降者不殺!」李浩的吼聲傳遍本陣。
敵軍本陣瞬間大亂。主將被殺,士兵們失去指揮,又被騎兵從背後突襲,頓時潰不成軍。
李浩沒有戀戰,勒轉馬頭,對著身後的騎兵喝道:「第一衝!」
三百騎兵緊隨其後,如同一把尖刀,從本陣穿入,直插攻城部隊的後方。
正在攻城的敵軍猝不及防,被撞得人仰馬翻,攻城的勢頭頓時一滯。
「第二沖!」李浩調轉馬頭,長槍橫掃,撕開另一道口子。
騎兵們如法炮製,利用戰馬的衝擊力反覆衝殺。
城樓上的潘鳳見狀,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嘶吼道:「弟兄們!援軍到了!殺啊!」
民兵們士氣大振,揮舞著兵器反撲,將城牆上的敵軍趕了下去。
城下,李浩的騎兵已連續沖陣七次。
每一次衝鋒,都如同一道驚雷,在敵軍陣型中撕開一道口子。
每一次轉向,都帶著成片的屍體與潰散計程車兵。
一千七百步兵也已趕到,結成錐陣,配合騎兵擠壓敵軍的空間。
第七次沖陣結束時,敵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看著來回衝殺的騎兵,看著城樓上反撲的民兵,看著地上堆積如山的屍體,終於失去了所有鬥志。
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李浩勒住馬,長槍拄在地上,槍尖滴著血。
他看著潰散的敵軍,又望向城樓上的潘鳳,兩人目光在夜空中交匯。
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疲憊,卻也有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默契。
「打掃戰場,救治傷兵。」李浩對銳士隊長下令,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沙啞。
連續兩場惡戰,再加上全速回援,即便是95點武力的他,也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憊。
城樓上,潘鳳靠著城垛滑坐下來,望著城下漸漸平息的戰場,終於鬆了口氣,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夜色漸深,望海城的火光漸漸平息,只剩下傷兵的呻吟與士兵們的喘息。
李浩站在城下,望著這座傷痕累累卻依舊矗立的城池。
知道這場仗打贏了,但屬於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