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帶著暖意，吹得華山新栽的梧桐葉沙沙作響。
令狐沖揹著劍，站在那座巍峨的花崗岩山門前，足足愣了半盞茶的功夫。
腳下的青石板光可鑑人，映出他風塵僕僕的模樣。
兩側的望樓里，有弟子執矛而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山道，
就連山門內側，都新砌了一道半人高的石牆，牆上爬滿了才抽芽的爬山虎，透著一股規整的生氣。
「這……當真還是華山？什麼情況」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迷了路。
上次下山時，這裡還是個歪歪扭扭的木牌坊，旁邊堆著些沒人管的石料。
怎麼才半年光景，竟變得認不出來了？
「大師兄？」兩個穿著簇新練功服的少年弟子從門內走出，見了他連忙行禮。
聲音脆生生的，「您可算回來了！掌門和二師兄都念叨好幾回了。」
「二師兄？」令狐沖這才回過神，「你是說……李浩？」
「正是。」一個弟子笑著點頭。
「這山門、演武場，還有那邊的新寮房，都是二師兄主持修的。現在咱們華山，可比以前氣派多啦！」
令狐衝心里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有些發悶。
他印象里的李浩，永遠是穿著粗布衣裳。
要麼在藥田裡忙活，要麼在炮製坊里搗鼓藥丸，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可如今，對方的名字和「氣派」「新山門」連在一起，聽著竟比自己這個大師兄還要順耳。
他悶頭往裡走，越走越心驚。
演武場擴得極大，青石板鋪得平平整整，幾十名新收的小弟子正在那裡練拳，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旁邊還有管事弟子拿著竹板監督，誰動作錯了便上前糾正，嚴肅得像書院裡的先生。
左側的寮房排得整整齊齊，窗台上擺著盆栽，再也不是從前那幾間漏風的破屋。
右側那座新蓋的藏經閣更是氣派，朱漆大門緊閉，門口還站著兩個佩劍弟子看守，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莊重。
轉過藏經閣，他看見李浩正站在一片新開墾的藥田邊，手裡拿著個小冊子，似乎在記錄著什麼。
對方穿了件素色長衫，袖口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比起從前的灰頭土臉，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靜的氣度。
「李浩。」令狐沖喊了一聲，聲音有些乾澀。
李浩抬眼看來，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拱手道：「大師兄回來了。一路辛苦。」
「這……這些都是你弄的？」令狐沖指了指周圍的新建築，語氣複雜。
「是掌門信任，讓弟子多分擔些門派事務。」
李浩語氣平淡，「大師兄剛回來，先去見過掌門吧，他近日總問起你。」
令狐沖「嗯」了一聲，轉身往岳不群的書房走。
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見李浩已低頭繼續記錄。
陽光灑在他身上，竟讓自己生出一種「他比我更像華山人」的錯覺。
這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像喉嚨里卡了根魚刺。
那晚，岳不群的訓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從他半年不歸、曠廢武功，到對門派興衰漠不關心，字字句句都敲在令狐衝心上。
末了，岳不群指著窗外的月光。
沉聲道：「令狐沖，你是華山的大師兄，將來要扛起門戶的。看看李浩，再看看你，你不覺得羞愧嗎？」
羞愧？或許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壓力。
令狐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這個日新月異的華山甩開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令狐沖竟奇異地安分了。
他不再提下山喝酒的事，每日卯時便起來練劍，上午帶著幾個老弟子指點新人，下午就窩在藏經閣里看劍譜。
他的劍法本就靈動，只是以前懶得下苦功，此刻沉下心來打磨，進步竟肉眼可見。
有次和幾個內門弟子拆招，他一套「獨孤九劍」的起手式，竟逼得三人毫無還手之力，看得周圍弟子一片喝彩。
岳不群看在眼裡，臉色緩和了些，只是看向令狐沖的眼神里，總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複雜。
平靜很快被打破。
那些跟著令狐沖在外「闖蕩」的玩家弟子們回來了。
他們本以為回來能像從前那樣，白天混著練功，晚上湊錢買酒，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可一進山門，就被門口的管事弟子攔住了。
「弟子規抄了嗎？」管事弟子板著臉問。
「啊？什么弟子規？」一個玩家懵了。
「二師兄新訂的門規，凡在外逗留超過一月者，回山後需抄《華山弟子行為規範》三遍，明日卯時交上來。」
管事弟子拿出一本裝訂整齊的小冊子。
「還有，從今日起，每日卯時晨練，酉時晚課，不得缺席。外出需填報備單，由二師兄或掌門簽字方可放行。」
玩家們頓時炸了鍋。
「搞什麼？我們是來闖江湖的，不是來坐牢的！」
「就是！以前哪有這麼多破規矩？李浩憑什麼定這些？」
「這根本不是江湖！江湖就該快意恩仇，想喝酒就喝酒，想打架就打架，弄這些條條框框，是想把咱們變成書呆子嗎？」
他們吵吵嚷嚷地去找令狐沖，想讓大師兄出頭。
可令狐沖正在練劍，聽了幾句便皺眉道：「規矩是掌門點頭的，也是為了華山好。你們要是不想守，就別待在這兒。」
玩家們碰了一鼻子灰，心裡對李浩的不滿更甚，卻也沒轍。
如今的華山，巡邏弟子隨處可見，誰要是敢公然違抗，輕則罰去劈柴挑水，重則直接逐出山門。
他們只能憋著氣，不情不願地抄起了《弟子規範》。
這些抱怨，李浩自然聽到了，卻從未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華山的峰巒，落在了更隱秘的地方。
就在擴建華山的同時，他在華山以西百里外的一處山谷里，做著另一件事。
那山谷地勢隱蔽，只有一條窄路通往外界。
李浩讓人在這裡蓋了幾十間石屋，圈了一片演武場。
又從關中各地的孤兒院裡，挑選了一百個十五歲左右的孩子，悄悄送到了這裡。
他沒讓這些孩子接觸任何華山的人和事，甚至連「華山」二字都很少提起。
每日親自來此，先用大小還丹為他們打熬筋骨。
那些從「大明寶船」里取出的丹藥，足夠讓這些孩子的經脈變得遠超常人。
接著，他傳授他們最基礎的內功心法，不求花哨，只求紮實。
待內力有了根基，便教他們練劍、練刀、練拳腳，不拘一格，只看他們適合什麼。
丹藥催發加上嚴苛訓練，效果驚人。
不過一年，這一百個孩子裡，有八十多個已能輕鬆擊敗尋常武師，算得上二流高手。
剩下十幾個天賦出眾的，更是隱隱摸到了一流的門檻，尋常江湖好手根本不是對手。
李浩給這個隱秘的組織起了個名字：「影閣」。
無人知曉影閣的存在，更無人知曉它的主人是華山的二師兄。
影閣的弟子們只知道，他們的「先生」會定期來授課，會給他們最好的丹藥和兵器。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不斷變強，然後執行「先生」指派的任務。
這些任務從不涉及華山，多是探查某地地形、追蹤某個人的蹤跡。
或是從某些「不乾淨」的地方取回特定的東西。
影閣的弟子們像影子一樣穿梭在江湖各處，悄無聲息，卻總能帶回李浩想要的訊息或物品。
至於那些玩家們念叨的「冒險家協會」，不過是李浩放出的一個幌子。
他讓人在江湖上散布訊息，說有個神秘組織正在招募人手，報酬豐厚，卻從不透露具體地點和主事者。
這訊息釣走了不少不安分的玩家，也正好掩護了影閣的存在。
這日，李浩在山谷里檢查完弟子們的功課。
一個黑衣少年走上前，遞上一封密信：「先生，洛陽那邊傳來訊息，福威鏢局最近不太平。」
李浩拆開信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將密信湊近燭火點燃，看著紙灰化作灰燼。
淡淡道：「知道了。讓『影三』帶五個人去盯著，不要插手，只記著動靜就行。」
「是。」少年躬身退下。
李浩走出石屋，望著山谷里正在揮汗如雨的弟子們。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每一拳都帶著風聲，每一劍都直指要害。
華山已經有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李浩要為接下來的江湖大事件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