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們和你一口湯還得花錢買?你覺得這合適嗎?」
魏長庚瞪著趙橫山。
「怎麼不合適?」
「五塊一份,要和趁早,再晚就涼了,就不好喝了。」
趙橫山當場反駁回去。
「多少?」蘇啟銘揉了揉耳朵。
「五塊。」
「你這……」蘇啟銘笑出聲:「一碗蘑菇湯,五塊?縣裡國營飯店一份排骨八毛,還帶米飯。」
「國營飯店有排骨,你回縣裡喝。」趙橫山往石頭上一坐,冷冷的回了一句。
蘇啟銘愣了一會兒,笑了,掏出五塊錢:「行,我服了。」
趙橫山沒接:「你不用出錢。」
「怎麼我的不算?」
趙橫山把勺子塞給蘇啟銘:「我收了你的嚮導錢,又收了你的戒指,要是連一碗湯都收錢,村里人會怎麼說我?」
蘇啟銘拿了湯,蹲在火堆旁,烤火,喝湯,比干啃乾糧愜意多了。
魏長庚和孟廣泰坐在旁邊,乾糧在手,咬了兩口,咽不下去。
蘑菇湯的味道往鼻子裡鑽,鮮美的香味兒,讓他們嘴裡的乾糧咽不下去。
魏長庚把乾糧往懷裡一揣,清了清嗓子:「橫山啊,咱們都是一個隊伍的,談錢,傷感情。」
「我是嚮導,帶你們進山,什麼叫一個隊伍的?」
「有什麼感情?」
「五塊一份,掏錢喝湯,不掏錢回去啃乾糧。」
趙橫山打斷他的話。
魏長庚臉色漲紅,趙橫山太不給他面子了,幸虧人少,要是幾十人看著,他以後還怎麼見人?
孟廣泰在後頭小聲說:「老魏,算了。」
「算什麼算。」
「你不喝我喝。」孟廣泰摸出五塊錢遞過來:「給我一碗。」
趙橫山舀了滿滿一碗,還多撈了兩勺菌子。
孟廣泰喝了一口,眼睛都眯起來了。
「怎麼樣?」蘇啟銘問。
「鮮。」孟廣泰只說了一個字,接著喝,最後把碗底舔了一遍。
魏長庚在旁邊看著,又咬了一口乾糧,咽不下去,最後也掏出了五塊錢。
趙橫山收了錢,也給他舀了一碗。
魏長庚喝第一口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後一聲不吭,喝湯,吃乾糧。
鍋很快見了底。
趙橫山又添了水,從口袋裡摸出一小把葉子,揉碎丟了進去。
湯麵上浮起一層細油花,一股麻香躥出來。
「這是什麼?」蘇啟銘湊過去聞。
「野花椒葉,去腥,提味,喝下去身上發熱。」
「這一鍋,十塊一份。」
趙橫山解釋完了,看著三個人宣布。
「十塊?」魏長庚的碗還沒放下:「你剛才五塊!」
「剛才那鍋沒加料。」趙橫山把鍋蓋揭開一條縫,讓香氣往外散:「加了野花椒,這是加強版。」
蘇啟銘沒吭聲,直接掏錢,又被趙橫山按住:「都說了,你不用掏錢。」
蘇啟銘也就不客氣,喝完「嘶」了一聲:「身上還真有點暖和。」
趙橫山說:「喝完了野花椒湯,晚上睡樹杈上,腿就不會抽筋。」
魏長庚臉都黑了。
孟廣泰猶豫了一下,又掏了十塊錢。
「老魏,你……」
「我不喝。」魏長庚一屁股坐回石頭上:「我就不信一鍋湯能喝出花來,我晚上不會腿抽筋。」
他坐著,把頭扭過去,不看三個人喝湯。
可湯味還是飄了過去,他不看,能聞到,除非不喘氣兒,活人能不喘氣嗎?
半刻鐘後,他站起來,從兜里摸出十塊錢,往趙橫山手裡一塞,一句話沒說,自己動手了。
一人十五,兩個人三十。
趙橫山把錢折好,揣進兜里,實際是收進了山鬼袋。
魏長庚看著趙橫山,有點意外。
他把錢隨手揣進兜里,不怕丟嗎?
在山裡,經常爬上爬下,彎腰低頭,隨便放在兜里,很容易掉出去,到時候想找都找不著。
不知道是在哪裡掉的。
吃飽喝足,趙橫山摸出一顆桃子遞給蘇啟銘。
蘇啟銘接過去,有點意外,沒想到趙橫山還摘了一些桃子帶著,不擔心身上的東西太重嗎?
進山的人,往往是要長途跋涉。
負重是一個大問題,長途跋涉的人,身上背的東西,能背多少就背多少,能背多輕就背多輕。
多一個桃子,都可能導致最後體力不支。
他當然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趙橫山有山鬼袋,是超出他們想像之外的神奇物品。
蘇啟銘一口咬下去,桃子汁水順著嘴流下來。
「好甜。」
「好脆,汁還多。」
蘇啟銘吃完了,把核吐在手裡:「這什麼桃?我在省城吃過南邊運來的,也沒有這個桃子甜。」
「山裡的野桃。」趙橫山說:「不過樹齡很長,估計有三十年。」
魏長庚和孟廣泰的饞蟲被桃子香味勾出來了,孟廣泰小聲問了一句:「橫山,你還有桃子嗎?」
「有。」趙橫山從袋裡又摸出一顆:「五塊。」
「又是五塊?」
「這是最後一個桃了。」趙橫山把桃子在手裡轉了個圈:「我自己都沒捨得吃,十塊!」
孟廣泰嘴角抽了一下:「你剛才說五塊。」
「剛才是剛才,現在就剩一個,你們兩個人分。」趙橫山把桃子舉高了些:「買不買?不買我就自己吃了。」
魏長庚的臉漲得通紅:「你這不叫賣桃,你這叫搶。」
「那就別買。」趙橫山作勢要咬下去:「省下這十塊,夠你回鎮上買一筐桃了。」
「買!」孟廣泰一陣翻找,才湊出十塊:「我們倆分。」
趙橫山把桃子給他。孟廣泰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魏長庚。
兩人幾乎同時咬下去。
魏長庚一開始皺著眉,咬了一口,愣了一下「這桃……」
沒等他說完。
趙橫山又摸出一個桃子。
「哦,我記錯了。」
「還有一個。」
魏長庚嘴裡的桃子還沒咽下去,差點被噎住,瞪著他。
「你坑我們。」
兩個人把桃往地上狠狠一摔,站了起來,一顆桃子,被坑了十塊錢,他們兩個咽不下這口氣。
趙橫山冷冷的看著他們。
「大家都冷靜點……」
蘇啟銘一開始在看戲,三個人,都是他找來的,都和他沒什麼大關係,他根本不關心誰吃虧。
可不能打起來!
不管誰受傷,都會影響尋找人形何首烏。
吼!
林子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
不是狼嚎,狼嚎又尖又長,聲音還有點往上飄。
這一聲吼向下墜,感覺很沉悶,很沉重,那種厚重的感覺,是狼嚎聲沒有的。
林子裡有不少鳥都被驚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