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搜尋著，然後落在角落裡同樣跪在蒲團上，臉色略微發白的國公夫人身上。
果不其然——
皇后溫柔的聲音在殿中響起：「大師方才說兩位，那還有一位呢？」
玄寂大師眯著眼：「另一位，需尋一婦人，最好曾上過戰場，自帶殺伐之氣，可這殺伐之氣又不得太重。」
「沙場戾氣可鎮邪祟，恰好能與這生辰命數相輔相成，一引命氣，一鎮餘毒，二者缺一不可，方能圓滿這一場法事。」
此話一出，角落裡的國公夫人身子微微一顫。
在場都是皇室宗親，各個都是養尊處優的存在，上過戰場的本就少之又少，更何況，還要求了婦人。
滿宮殿，除了她，還有誰符合要求？
鳶兒就是那個時辰出生的。
同樣，那位救了她一命的沈家小姐，和鳶兒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出生，生辰八字，也符合玄寂大師的要求。
國公夫人隱約覺得不太對勁，細想之下，卻又想不出哪裡不對。
玄寂大師的理由很合理，要求也不過分，只需取一滴指尖血而已。
可……她的直覺素來很準，從未出過錯。
在玄寂大師的話說完後，她莫名地心頭顫了顫。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以前在戰場上，國公爺受傷那次。
「夫人，怎麼了？」鎮國公低聲問道。
國公夫人捂著心口，搖頭：「我也說不上來。」
鎮國公蹙眉，低沉的聲音多了兩分堅定：「場中，符合玄寂大師所說的婦人，恐怕只有你。」
「這血，你若是不想取，我們就不取。」
素璇身子本就未好，這趟進宮祈福，需耗時五天，還需全程跪著，他本就十分不滿。
若非素璇怕他抗旨，會引起陛下不滿，他根本就不會帶她入宮。
他征戰沙場三十年，為了大肅鞠躬盡瘁了一輩子，可不是為了讓他的家人隨意任人拿捏的。
國公夫人搖了搖頭，想到了那位被念到生辰八字的沈家小姐。
說起來，她還沒有正式見過沈小姐。
壽宴那日人太多，又出了那樣的事，她根本沒來得及見一見她。
剛才她推著肅王進殿時，自己在角落裡，被前方的人擋著，等想站起來看一看時，她已推著肅王走到了太后跟前，留給自己的，只有一個單薄的背影。
這般想著，國公夫人抬起眸子，往人群中搜尋著。
恰好，沈晚衣也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只這一眼，國公夫人整個身子微微一顫。
國公夫人很肯定，在此之前，她從未見過這張臉。
可看著少女清冷沉靜的眉眼，心底卻憑空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悸動，仿佛是遺失了許久的某樣東西，此刻遙遙撞入眼底。
她下意識凝眸細看，想從那張素淨的臉上尋出緣由，可看來看去，又說不出哪裡相像。
只是那股莫名的牽引感揮之不去，叫她心頭亂糟糟的。
沈晚衣也在看她，那雙清冷的眸底泛起不宜察覺的漣漪。
這就是她的……親生母親。
這大概是兩人前世今生，第一次這般對視。
偏偏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沈晚衣說不清心底是什麼感覺，很奇怪，很陌生的一種感覺，她卻並不排斥。
「那件事，青墨已經加緊在查了。」
肅王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
沈晚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起伏的思緒，率先收回視線。
「多謝王爺。」
只是，眼下，顯然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上首，聽了玄寂大師的話後，明德帝立馬下令，已經有宮人開始排查玄寂大師口中所說的生辰八字了。
帶有殺伐之氣的婦人很好找，目標很快就鎖定了國公夫人。
就是這生辰八字……還需要查一番。
沈晚衣安靜地跪在莆田上，沒主動站出來認領，心中思緒快速翻湧。
她在思考皇后，或者是策劃這件事的幕後之人這般做的目的。
玄寂大師那番鬼話，她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她給皇后解毒的那瓶清心露，加了好幾滴她的血，足以清除皇后體內所有的毒。
什麼殘存毒煞，不過是想取她和國公夫人血的藉口罷了。
但……同時取她和國公夫人的血，要做什麼？
總不可能是滴血認親吧？不可能。
沈晚衣想不出來，她揉了揉有些發痛的膝蓋，卻忽然想到另外一個辦法。
這生辰八字，可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有的。
玄寂大師可沒明說，皇后需要的人，必須要從場上出。
她看了眼身後的明樂郡主，悄聲道：「郡主，你可知慕沉鳶的生辰八字。」
正打瞌睡的蕭令瑤瞬間來了精神。
她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沈晚衣的意思，不待她繼續說下去，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上首，已經有宮人找齊了生辰八字，正在匯報……
「陛下，皇后娘娘，玄寂大師所說的生辰八字，應該就是沈……」
「是慕沉鳶！」
蕭令瑤陡然打斷宮人的話。
「我記得，國公府大小姐的生辰八字，就完美符合玄寂大師所說的條件。」
提到慕沉鳶，蕭令瑤就想到國公府壽宴上發生的事，然後就想到了當時和慕沉鳶廝打的丞相夫人。
等等……她記得，早年，沈丞相也上過戰場吧？
那，作為丞相夫人的沈張氏，有沒有隨夫出征過呢？
蕭令瑤知道沈丞相，還多虧了慕沉鳶小時候有段時間天天在她耳邊抱怨，說她爹爹戰場上受了傷，陛下就卸磨殺驢，立馬派了一個五品小官去了戰場，頂替了她爹爹大將軍的位置，大戰勝利後，那五品小官入了陛下的眼，自此平步青雲，成了丞相。
蕭令瑤想到這裡，又立馬道：「而且，玄寂大師口中所說自帶殺伐之氣的婦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丞相夫人就符合要求。」
皇后：？
皇后臉上溫柔得體的笑容僵住了。
沈晚衣三個字，都快從宮人的口中說出來了，這個時候，這明樂郡主跑出來攪什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