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說的這兩人，都不在殿裡吧……」皇后身邊的嬤嬤開口道。
明樂郡主反問：「方才玄寂大師可沒要求說，非得要殿中之人的血。」
玄寂略有些心虛地瞥了眼皇后。
失誤了。
皇后垂於身側的手死死地攥成拳，臉上卻依舊掛著溫柔大度的笑。
「何須如此麻煩，殿中這麼多人，難不成無一人……」
話未說完，就被沈晚衣出言打斷。
「皇后娘娘說的哪裡話，能為娘娘效力，我相信，母親肯定很願意，何來麻煩之說？」
「娘娘放心，方才肅王殿下已經快馬加鞭地讓人回去接母親了，以鎮撫司少使的腳程，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定能將人帶來。」
沈晚衣的目光掃視整個大殿，目光緩緩落在國公夫人身上，繼續道——
「殿中上過戰場，帶了殺伐之氣的婦人，想必國公夫人也符合，但，前幾日壽宴上，國公夫人被賊人陷害，誤食了藥丸，牽動了體內暗疾，若由國公夫人為娘娘獻血，恐對娘娘不利。」
說完，不待皇后娘娘說話，沈晚衣就先捂著心口，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雙頰坨紅，一副難受至極的模樣。
將她之前在坤寧宮所說，她自幼體弱多病的人設，貫徹到了極致。
身旁的肅王幾乎立馬意識到了她要做什麼，伸出手貼心地輕輕順著她的後背。
「你身子虛，殿內香灰重，少說些話。」
角落裡，國公夫人還沒反應過來，鎮國公就有學有樣地攬過國公夫人的肩膀，那張素來威嚴的老臉上滿是關切。
「素璇，你體內舊疾還沒好，若是撐不住，就先回去歇息，想必皇上和皇后娘娘定不會怪罪於你。」
皇后：「……」
好好好。
好一個沈晚衣。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她還沒提到她名字呢，就迫不及待地在她面前表演了一出病弱美人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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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早不咳晚不咳，偏偏要讓她獻血了，她就開始咳了？！
皇后一張溫柔的臉都快扭曲了，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掌心，才沒讓自己當場失控。
她惱恨地往旁邊看了眼，身後，立馬有妃子壯著膽子看了眼宮人手中的生辰八字簿，然後弱弱地開口——
「咦？這上面寫著，沈家小姐的生辰八字也符合玄寂大師的要求。」
「若說國公夫人體內舊疾復發，不宜獻血也就罷了，可沈小姐，面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看起來，可一點兒也不像體虛的模樣呢。」
「莫非，是不想給皇后娘娘獻血，提前找的藉口？」
此言一出，場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羅到了沈晚衣臉上。
是啊，這沈家小姐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虛弱嘛。
不會真的是裝出來的吧？
「這位貴人豈可開此等玩笑？」
沈晚衣驚恐道：「我自幼體弱，這弱症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如何做得了假？再說了，這可是欺君之罪，我有幾個膽子，敢扯這種謊？」
那妃子嗤笑：「這誰說得清？萬一你就是膽大包天呢，至於你是不是真的身體弱，不如讓太醫來，一看便知。」
「這……」
沈晚衣臉色變了變，連連擺手。
「不、不必了吧，這太麻煩了，皇后娘娘祈福會重要……」
那貴人見她這般，幾乎是篤定了她就是找藉口推脫，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
「哪有大老遠從宮外帶人進宮麻煩？」
「正好，我今日特地求了皇上，讓我娘家表弟也來了祈福會，他恰好，在太醫院任職，沈姑娘若真的體弱，也正好讓他替你把脈，調理一二。」
人群中，立馬有一少年躬身上前：「微臣陳德勝，參見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陳小主。」
明德帝沒吭聲，示意皇后處理。
皇后大度道：「本宮不願強人所難，沈小姐不願獻血便罷了，本宮自己的身子，心裡有數，哪有玄寂大師說的那般。」
說著，她的目光又落到沈晚衣身上，話音一轉：「陳太醫，你就去給沈小姐把一把脈，若是身體無事最好，若是有事，也好及時調理，免得耽誤了沈小姐和肅王的婚約。」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立馬開口讚揚。
「娘娘大義。」
「娘娘不愧為中宮之主，如此心胸，實在讓我等佩服。」
「就是，不像有些人，自私自利，分明生辰八字都符合要求，卻連一滴血都不肯獻。」
「此等女子，實在不堪為肅王妃。」
議論聲中，陳太醫躬身走到沈晚衣面前。
「沈小姐，還請伸出手，讓微臣替您把一把脈。」
沈晚衣咬著紅唇，臉色紅了又白，最後，硬著頭皮伸出手。
見她這般模樣，眾人更是篤定了她裝病，臉上的指責和不滿就差寫在臉上了。
皇后更是暢快地吐出一口氣。
今日這血，她是非逼著沈晚衣扎了不可。
那扎手指的銀針，可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在幾百種慢性毒藥中浸泡了整整三日。
她敢發誓，只要沈晚衣和國公夫人破了皮，就一定會中毒。
而且，還是神不知鬼不覺地中毒。
「咦？」
陳太醫驚咦一聲，搭在沈晚衣手腕上的手都有些發抖。
「這脈象……」
陳貴人不滿：「陳太醫，沈小姐的脈象如何？還不快快如實稟報？」
皇后也蹙眉，難不成，沈晚衣真的體弱？
就算體弱，又豈能弱到無法放一滴血的地步？
「陳太醫，沈小姐的身子，可有大礙？」
陳太醫撲通跪在地上：「回稟皇后娘娘，微臣醫術不精，恐……」
皇后不耐煩：「你直說便是。」
陳太醫伏在地上，聲音發顫：「沈小姐脈象浮散無根，如風中殘燭，脈息斷續虛竭，是油盡燈枯之象。依微臣所見，至多，只剩一年壽數。」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剩……一年壽命？！
這沈家小姐，居然說的都是真的。
就連皇后，也被這猝不及防的答案驚得回不過神。
沈晚衣，要死了？
蕭沐卿的一張臉黑沉了焦炭，他幾乎是暴戾地將陳太醫拎到自己面前。
「狗東西，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