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也正如接引准提預料的那般。
接下來的羅睺,沒有絲毫留情。
一槍鎮殺上百佛門弟子之後,他那道暗紫色的身影便陡然消失在原地,如同一縷幽魂般消散於虛空。
快到連接引准提的神念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殘影。
眨眼之間。
靈山的另一側,那道暗紫色的身影再度浮現。
同樣的手持弒神槍,同樣的殺意滔天,同樣的毫不留情!
噗!
又是一槍橫掃,槍芒所過,數十道佛門弟子的身軀在瞬間崩碎,血雨再度爆綻,將那片天空染得愈發猩紅。
而這些,還只是開始。
羅睺的身形,如同一道穿梭於靈山上空的死亡幽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一次現身,都伴隨著弒神槍那冰冷至極的槍芒,以及數十乃至上百道佛門弟子隕滅時的慘叫。
整個靈山之中,已然是肅殺之意凜然,寒意徹骨。
那股瀰漫天地的暗紫色魔氣,混合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之氣,將這座本該佛光普照、聖潔莊嚴的佛門聖地,籠罩在一片死寂與絕望之中。
砰……
砰……
砰……
一道又一道沉悶的響聲,在靈山之上接連炸裂。
每一道輕響,都意味著一道弒神槍芒落下的瞬間。
而每一次輕響,也意味著一個、數個、乃至數十個佛門弟子就此殞命,身死道消。
那些弟子之中,不乏修行了數萬年的金仙、乃至太乙金仙級別的高手。
可在弒神槍面前,在羅睺面前,他們之間的修為差距,根本不值一提。
弒神槍之下,眾生平等。
無論你是天仙還是金仙,無論你修行了百年還是萬年,在那杆上古第一殺伐神器的槍芒之下,都不過是紙糊泥捏的物件,一觸即碎。
慘叫聲、哀嚎聲、絕望的求救聲,此起彼伏,在靈山之上交織成一片令人頭皮炸裂的混亂。
有弟子拼盡全力祭出法寶護體,卻在弒神槍一擊之下,連同法寶一起崩碎湮滅。
有弟子試圖御空逃遁,卻發現整座靈山早已被那億萬道羅睺的身影圍得水泄不通,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更有修為稍高的弟子,想要聯手布陣抵禦,可陣法剛剛成型,便被羅睺一槍洞穿,陣基崩碎,陣中弟子盡數被槍芒絞殺。
一切掙扎,在羅睺面前,都是徒勞。
……
而接引准提,自然也不會坐視不理。
二位聖人早已動了起來。
接引雙掌齊出,佛門法力浩瀚如海,金色佛光鋪天蓋地,每一掌都蘊含著毀天滅地之威,朝著羅睺的身影轟然拍去。
准提亦祭出七寶妙樹,樹枝之上七色神光流轉,化作一道道璀璨至極的光幕,試圖封鎖羅睺的行動。
然而——
縱然身為聖人,此刻卻也有一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無力感。
原因無他。
他們每一次出手,確實能夠擊殺那一道羅睺的身影。
一掌落下,羅睺的道體崩碎,魔血飛濺,那一道身影連同周身的魔氣,盡數湮滅於佛光之中。
可那終究只是化身!
大心魔術的恐怖,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瞬息之間,另一道羅睺的身影便從靈山的某個角落再度凝聚而出,手持弒神槍,面帶邪笑,繼續痛下殺手!
殺一道,生一道。
殺十道,生十道。
他們殺得越快,羅睺重生得便越快。
仿佛這場殺戮,永遠沒有盡頭。
接引准提的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虛空中打了一拳,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毫無意義。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羅睺血洗靈山,看著那些跟隨佛門無數元會的弟子,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化為血雨,神魂俱滅。
那種無力感,那種絕望感,比當年道魔之爭時還要濃烈百倍。
至少那一次,他們還能與羅睺正面交鋒。
而如今,他們連羅睺的真身都找不到!
那億萬道身影,哪一道是真的?
又或者,每一道都是真的?
大心魔術之下,本就沒有真假之分。
……
也不知過了多久。
佛門弟子的慘叫聲,漸漸稀疏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們逃脫了,也不是因為羅睺收手了。
而是因為——
活著的弟子,已經不多了。
接引頷首望去,那雙悲苦的眼眸之中,涌動著難以遏制的痛楚與憤怒。
靈山之內,儼然已經是一副屍山血海、流血漂櫓的慘烈景象。
昔日金碧輝煌的宮殿樓閣,此刻盡被鮮血浸透,斑駁淋漓,觸目驚心。
靈山大地之上,橫七豎八地倒伏著無數佛門弟子的殘軀斷臂,鮮血匯聚成溪,蜿蜒流淌,將整座靈山染成了一片殷紅。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息,混合著魔氣的陰冷,令人幾欲作嘔。
那曾經佛光普照、梵音繚繞的佛門聖地,此刻,已淪為人間煉獄。
接引准提心痛不已。
那些弟子,雖大多天資尋常,可也都是他們一點一點收攏而來,悉心教導了無數元載的啊!
如今,卻在這短短時間之內,被羅睺屠戮殆盡!
佛門千萬弟子,十之二三,已然化為灰燼!
這份損失,對於佛門而言,堪稱傷筋動骨,元氣大傷!
不知需要多少個元會,才能恢復些許元氣。
而更讓接引准提心寒的是——
這一切,本不該發生。
若非他們主動出擊,去虛空夾縫之中滅殺羅睺,又怎會激怒這位殺星,引來這場滅頂之災?
一念至此,准提的臉色愈發慘白,眼中滿是悔恨與不甘。
可事已至此,悔恨又有何用?
終於——
某一刻。
看著羅睺又一次舉起弒神槍,朝著剩餘不多的弟子刺去,接引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轉身,死死盯著那道暗紫色的身影,眼中滿是血絲,面容因憤怒與痛惜而近乎扭曲。
一聲大喝,從他的口中轟然爆發——
「住手!」
這一聲,蘊含著接引畢生的修為與怒火,金色的佛音如潮水般席捲而出,震盪方圓數十萬里,連虛空都在這一聲怒喝之下微微顫抖。
然而,羅睺的動作,卻只是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暗紫色的眸子,帶著幾分玩味,看向接引。
接引死死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牙關緊咬,又是氣結,又是無奈。
良久,他終於從牙縫之中,一字一頓地擠出了一句話。
「羅睺……你究竟想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