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的這一聲怒喝，並非毫無作用
霎時間，場中那令人窒息的殺戮，微微一頓。
那億萬道暗紫色的身影，不再如方才那般瘋狂穿梭於靈山之上，弒神槍那收割生命的槍芒，也暫時停歇了下來。
整座靈山，在經歷了方才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殺之後，終於陷入了一種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只有血腥氣仍在瀰漫，只有那些殘存的佛門弟子此起彼伏的哀嚎與啜泣，在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而靈山之外，數萬里天際之上，那些遠遠圍觀的無數修士，此刻也同樣一愣。
接引聖人方才那一聲「住手」，以及隨後那句「羅睺……你究竟想要如何」。
這兩句話，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方圓數十萬里，自然也落入了每一個旁觀者的耳中。
短暫的錯愕之後，眾生的面色齊齊一變，旋即恍然大悟。
「接引聖人……這是終於要服軟了？」
一名散修率先開口，語氣之中滿是難以置信，卻又隱隱帶著幾分篤定。
「這……看來確實如此啊！」
旁邊的同伴咽了口唾沫，艱難地接過話頭。
「接引聖人竟然主動問羅睺『想要如何』，這……這分明就是在問條件啊！」
「堂堂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竟然向一個混元金仙問條件……這若是放在從前，誰敢信？」
「可眼下這情形，不信又能如何？」
又有一位老修士嘆息一聲，目光複雜地望向靈山的方向。
「羅睺修為雖不及接引准提，但那種無限分身的手段，太過詭異了！殺一道生一道，殺之不盡，滅之不絕，這等手段，縱是聖人也束手無策啊！」
「不錯。接引准提每一次出手，確實能夠擊殺羅睺的一道化身，可那又如何？瞬息之間，羅睺便能重生，繼續痛下殺手。如此循環往往，永無止境。」
「而佛門弟子，卻在這無盡的循環之中，被屠戮殆盡！」
「想來，接引准提也只有提出條件，才能令羅睺止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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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議論不斷，眾生神情各異。
有人唏噓，有人感慨，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面露不忍。
但無論何種神情，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靈山之上，等待著羅睺的回應。
……
且說此時的靈山之中。
那億萬道暗紫色的身影，雖已暫時停下了殺戮，卻仍舊懸浮於靈山上空，如同一張巨大的魔網，將整座靈山籠罩其中。
而下一刻。
羅睺再度現身。
他從那億萬道身影之中緩緩踏出，手持弒神槍，暗紫色的眸子掃向接引准提二人。
那目光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有的，只是一種滿滿的、毫不掩飾的戲謔。
就像一個貓戲老鼠的獵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已經走投無路的獵物。
那副模樣，分明在說——
你們終於肯低頭了？
被如此目光注視著，接引准提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了。
接引那張悲苦的面容之上，青筋隱隱跳動，嘴唇微微發白，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幾乎要將掌心掐出血來。
准提更是面如死灰，眼底的屈辱與不甘幾乎要溢出眼眶，卻又不得不死死壓住。
堂堂西方二聖，堂堂佛門之主，如今卻被一個混元金仙級別的小輩如此戲弄、如此羞辱——
這份屈辱，比方才那場屠殺還要令人難以承受。
可他們無力改變。
弟子已死大半，靈山已成血海，再不低頭，便是滅教之禍。
沉默在靈山之上蔓延，壓抑得令人窒息。
終於——
羅睺開口了。
「嘿嘿……好說……」
兩個字，輕飄飄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正是這份隨意，讓接引准提的心，愈發沉了下去。
因為羅睺越是隨意，便越說明他胸有成竹，越說明接下來的條件，絕不會簡單。
果然。
羅睺頓了頓，嘴角那抹邪異的笑意愈發濃烈，緩緩開口道：
「今日之事，乃是爾等佛門招惹本座在先。」
「本座蟄伏於虛空夾縫之中，未曾主動招惹爾等半分。」
「是爾等准提，不請自來，闖入本座棲身之所，欲將本座斬草除根，趕盡殺絕。」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靈山，也傳入了數萬里之外無數旁觀者的耳中。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戳在接引准提的痛處。
因為這番話，句句屬實。
確實是准提主動出擊，前去虛空夾縫滅殺羅睺。
這一點，無可辯駁。
羅睺說罷，話鋒微微一轉，那雙暗紫色的眸子之中，掠過一抹冰冷的光芒。
「既想讓本座止殺。」
他拖長了尾音，目光在接引准提二人身上緩緩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
「那……爾等二人今日，便當著眾生的面，向本座俯身認錯，便是了。」
此言一出。
靈山之上，一片死寂。
而靈山之外，數萬里天際之上，無數圍觀的修士，則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俯……俯身認錯？！」
「羅睺讓接引准提兩位聖人，當著眾生的面，向他認錯？！」
「嘶......」
無數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好傢夥！」
有人失聲驚呼，聲音都在發顫。
「殺人誅心！這是赤裸裸的殺人誅心啊！」
「殺人誅心都不足以形容！這是殺人誅心之後，還要把心掏出來，當眾踩碎！」
「讓兩位聖人——其中一位還是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當著洪荒眾生的面，向一個混元金仙俯身認錯……」
「這比殺他們還難受啊！」
「聖人可以死，但面子不能丟！羅睺這是要生生扒掉佛門的最後一層皮！」
「狠！太狠了！這羅睺的心機，當真恐怖如斯！」
眾生譁然，議論聲如同沸騰的油鍋，此起彼伏，壓都壓不住。
有人面露驚駭，有人倒吸涼氣，有人搖頭嘆息，也有不少人心底暗暗叫好——
佛門這些年來仗著玄門正宗的身份，自詡正道，何曾將旁人放在眼中？
如今被羅睺逼到這般田地，也算是……現世報了。
而靈山之上。
接引准提聽聞此言，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們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難看。
俯身認錯？
當著眾生的面，向羅睺認錯？
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們的道心之上，砸得他們氣血翻湧，幾欲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