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與元始不同。
元始的不忿,更多是來自於一種「器道第一人」的威嚴被公然挑釁、被取而代之的恥辱感。
他窮盡無數元會,在器之一道上傾注的心血何其之多?
三寶玉如意,九龍神火罩,乃至闡教門下那一件件威名赫赫的先天靈寶,哪一個不是他親手祭煉,融匯了畢生對器道的感悟?
在他的認知之中,論及器之一道,諸聖之中,無人能夠出其左右。
這也是一直以來,元始最為引以為傲的底氣。
可如今,一個晚輩,一個截教弟子,竟在器之一道上,走到了令他只能仰望的境地。
沒錯!
就是仰望!
此刻,那種大御器術的波動,讓元始都感受到了一種無比明確的被壓制之感。
那種感覺,就好比一個苦練了一輩子的劍客,忽然看到一個醉鬼隨手揮出一劍,便遠遠超越了他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境界。
換做誰,都受不了。
對於元始的道心,這是何等重大的打擊,也就可想而知了。
然而。
老子的心境,卻與元始截然不同。
同為三清之一,同為盤古元神所化,老子對器之一道雖不如元始那般痴迷,但同樣有著極深的造詣。
故而,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方才那股從金鰲島瀰漫而出的氣機,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絕非尋常的器道波動。
而是一種凌駕於器之一道之上的、更為本源、更為至高的力量。
御器之道……
老子心中默念著這幾個字,目光深邃而凝重。
如果顧長青當真在此道上有了如此驚人的造詣,那麼......
一個他此前一直刻意迴避、卻又始終縈繞在心頭的疑問,便再也壓不住了。
此前,鴻鈞聯合混沌老祖,威壓金鰲島,強奪開天神斧。
那一戰,顧長青雖祭出開天神斧,揮出了驚天一斧,卻被太素真解化解。
而後,面對混沌老祖強奪神斧之舉,顧長青更是幾乎毫無阻攔,便任由至寶易主。
彼時,眾生只道是顧長青力有不逮,無可奈何。
可如今看來……
一個能夠推演出大御器術、在器之大道上達到如此恐怖境界的人,當真會「無力」阻止至寶被奪嗎?
須知,器之大道,本就是萬器之根,諸寶之源。
若顧長青當真掌控了此道,縱然是開天神斧這等混沌至寶,在他手中,也該如臂使指,萬無被外人輕易奪走之理。
除非……他是故意的。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如同野草般在老子心中瘋狂蔓延,再也遏制不住。
老子的眉頭,不自覺地皺得越來越緊。
他越想,越覺得此事處處透著蹊蹺。
開天神斧的易主,太蹊蹺了。
顧長青的「無力」,也太蹊蹺了。
「兄長何故如此?」
元始天尊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老子的思緒。
他注意到了老子那異乎尋常的神情。
那並非單純的凝重,而是一種深沉的、隱隱帶著一絲不安的思索之色。
這種表情,在老子臉上,可是極為少見的。
老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著措辭。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遲疑。
「本座隱隱覺得……那開天神斧易主,似乎有些古怪。」
此言一出,元始天尊微微一怔。
「古怪?」
元始眉頭一挑,似乎並不理解老子所言之意。
「兄長何出此言?那混沌老祖以太素真解壓制顧長青,又以太素道章鎖其修為,趁勢奪斧,過程分明,何來古怪?」
元始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在他看來,老子未免有些想多了。
況且,即便顧長青當真在器之一道上有著驚人的造詣,那又能如何?
太素真解之威,有目共睹,連開天神斧之威都能化解。
顧長青縱然精通器道,面對太素真解,也未必能討到便宜。
「或許……」元始頓了頓,又道:
「那顧長青也只是近日方才在器之一道上有所突破,此前尚無此等造詣,故而面對混沌老祖奪斧之時,確實無力阻攔,也並非不可能。」
這番話,倒也說得通。
修行之路,本就充滿了頓悟與機緣。
一個修士在某一領域突然開竅,一日千里,也並非什麼稀罕事。
老子聞言,眉頭微微舒展了幾分,卻並未完全釋然。
元始所言,確實是一種可能。
但老子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不安,卻並沒有因此消散。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可若說顧長青是故意讓出開天神斧……那又圖什麼呢?
混沌至寶之首,何等珍貴,何人肯輕易拱手相讓?
老子想不通。
或者說,他不敢往深處想。
「罷了。」
老子輕輕搖了搖頭,終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或許,確實是自己多慮了。
況且,無論如何,如今那開天神斧都在鴻鈞與混沌老祖的手中。
只要待到二人將其徹底煉化。
到那時,縱然顧長青有著極深的御器造詣,又能如何?!
老子自然想不到,大御器術的玄妙,遠遠超出他的認知與想像。
縱然隔空操控混沌至寶,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
時間緩緩流逝。
良久,良久。
瀰漫天地間的那種大御器術的波動,才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逐漸湮滅,歸於沉寂。
天地的壓迫感消散,無數修士手中那先前瑟瑟發抖的靈寶法寶,也終於恢復了常態,靈性重現。
眾生如釋重負,卻仍心有餘悸。
那般氣機,太過恐怖,太過不可思議。
而與此同時。
金鰲島,洞府之中。
鼾聲漸止。
顧長青悠悠醒轉,醉眼朦朧的坐起身來。
他打了個酒嗝,伸手取過身旁的酒神葫蘆,仰頭便灌。
幾大口美酒入肚,那股辛辣而醇厚的酒液順著喉間滑落,在胸腹間化作一團暖流。
顧長青砸了砸嘴,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呃……不錯,不錯。」
他喃喃自語,語氣慵懶,仿佛方才那足以令天地萬器臣服的大御器術,不過是酒醉之間的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憩罷了。
洞府之中,酒香瀰漫,一片安寧。
當然!
他表面如此淡然,而心中...卻又是另一番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