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若有其他人身處洞府之中,必然能夠發現。
顧長青的那雙眸子,雖然看似醉意熏熏,迷離朦朧,一如既往的慵懶散漫。
但實則,在那層醉意的偽裝之下,卻有一種無可言說的凌厲光芒,正在深處閃爍。
那光芒,攝人心魄。
強勢絕倫。
仿佛一柄藏在鏽鞘之中的絕世神兵,縱然未曾出鞘,其鋒芒已足以令天地為之戰慄。
只不過,這抹凌厲一閃而逝,快到即便是聖人在側,也未必能夠捕捉。
下一刻,顧長青便又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樣了。
然而,他心中的波瀾,卻遠非表面上那般雲淡風輕。
毫無疑問,經過方才那一次自行運轉、衍化,大御器術的威力,已然讓顧長青大為滿意。
不。
不僅僅是滿意。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以自己如今對器之大道的參悟,大御器術縱然能夠初具雛形,距離真正大成,應當還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可方才那股波動瀰漫天地,令萬器臣服的景象,卻分明在告訴他。
這門前所未有的無上神通,其威能之強,其玄妙之深,已然遠超他先前的預估。
顧長青又灌了一口酒,醉眼微眯,心中暗自盤算。
大御器術的成型,對於他而言,意義非凡。
這不僅僅是自身修為的又一次提升。
更意味著,日後奪回開天神斧,已然不再是什麼難事。
縱然那件混沌至寶如今落在鴻鈞與混沌老祖手中,縱然二人正以天道之力與混沌法則傾力煉化。
可一旦大御器術大成,天地萬器,皆可如臂使指。
屆時,開天神斧無論被誰掌控,在真正的大御器術面前,都不過是待宰羔羊罷了。
但更為重要的是——
大御器術的效用,並非僅僅局限於開天神斧這一件至寶。
換言之,自此之後,天地之間,但凡稱之為「器」的存在,無論法寶靈寶,抑或先天至寶、混沌至寶,在他手中,都將如臂使指,得心應手。
不會再有任何一件寶物,因為烙印未除、本源不足之類的原因,而無法被他所駕馭。
這一層認知,讓顧長青的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期待。
他低頭看了看掌中的酒神葫蘆,嘴角微微上揚。
而後,他面色微微一動。
大手猛地一揮!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天音,驟然在洞府之中炸裂開來。
虛空劇烈扭曲,大片大片的漆黑光芒,從虛無深處噴涌而出,如同一條條被撕裂的混沌裂縫,將整座洞府映照得明暗不定。
而後,一件事物,緩緩浮現在顧長青的掌心之上。
通體漆黑如墨。
烏光垂落。
那烏光並非尋常的光華,而是一種沉重到足以壓塌虛空的恐怖氣機。
僅僅是懸浮在掌心,其周遭的空間便承受不住,發出細微而密集的碎裂聲,如同一面被無形巨力擠壓的琉璃,隨時都有崩碎的可能。
洞府之中的酒香,在這股氣機之下,竟都被壓得黯淡了幾分。
滅世大磨碎片!
不錯,正是當初從佛門手中奪得的那一塊滅世大磨碎片。
昔日,滅世大磨乃是混沌至寶級別的存在,與開天神斧、混沌珠並列為混沌時代最為恐怖的幾件至寶之一。
只是後來,滅世大磨破碎,化為無數碎片散落於洪荒天地之間。
而顧長青手中的這一塊,便是其中最大的一枚碎片。
縱然只是碎片,其蘊含的毀滅之力,依舊足以令聖人為之側目。
可碎片終究是碎片。
不完整的本源,缺失的法則秩序,使得這件至寶的威能,遠遠無法與完整的滅世大磨相提並論。
這也是一直以來,顧長青雖手持此寶,卻並未太過倚重的緣故。
並非不想用。
而是以碎片之身,許多威能根本無從施展。
但此刻......
顧長青看著掌心那枚通體漆黑、烏光垂落的碎片,醉眼之中,卻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芒。
大御器術的成型,讓他看到了一種可能。
一種此前從未設想過的可能。
器之大道,本就是萬器之根,諸寶之源。
而大御器術,更是器之大道的極致升華,是對一切「器」之本源的最深層掌控。
若是以此術為引,以自身修為為基,將那些散落於天地之間的滅世大磨碎片,一一尋回、融匯……
顧長青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碎片那粗糙而冰冷的表面。
「或許……此物,也有再度補全的可能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醉意,幾分喃喃自語的隨意。
可這幾個字之中蘊含的分量,卻足以令天地為之震顫。
滅世大磨!
那可是與開天神斧並列的混沌至寶!
若真能將其補全、恢復至全盛狀態……
而且,這種想法,看似驚世駭俗,實則卻可能性極大。
畢竟,完整的滅世大磨,乃至名副其實的混沌至寶,殺伐無雙,偉力震古爍今。
其縱然破碎,且歷經萬古歲月,但可想而知,剩下的那幾塊碎片,也絕不是那麼輕易能夠被磨滅的。
換言之,顧長青若能找到其他的碎片,那麼這般設想,便不再是異想天開。
顧長青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屆時,開天神斧在手,滅世大磨在側,混沌珠鎮壓氣運,大御器術統御萬器——
這洪荒天地之間,還有誰能擋他?
話音剛落。
冥冥之中,顧長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那感應極為細微,如絲如縷,若有若無,仿佛來自無盡虛空深處的某種波動。
尋常修士,哪怕是聖人,也絕不可能察覺到這般微弱的氣息變化。
可顧長青不同。
他修萬道,融萬法,對天地間一切法則秩序的感知,早已敏銳到了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地步。
顧長青沒有急於追查那絲感應的來源。
他只是不緊不慢的仰起頭,將酒神葫蘆舉高,灌下一大口美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醉意更濃了幾分。
而他的目光,卻在放下酒葫蘆的那一刻,變得深邃而悠遠。
他看向了某一個方向。
那目光穿透了洞府的壁障,穿透了金鰲島的護島大陣,穿透了層層虛空,直直地投向了......
萬壽山,五莊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