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三人忍不住在心中腹誹。
雖說鎮元子與佛門之間,並沒有過什麼深仇大怨,既沒有像截教與闡教那般刀兵相向,也沒有像顧長青與鴻鈞那般針鋒相對。
可想想也知道......
鎮元子是何許人也?
上古大能,准聖巔峰,在洪荒天地之間雖算不得最頂尖的存在,卻也是一方巨擘。
他們師徒四人,在對方面前,乃是無可置疑的晚輩。
而更重要的是,他與截教副掌教紅雲,乃是至交好友。
萬古歲月以來,二人情誼深厚,從未斷絕。
紅雲尚未證道成聖之時,鎮元子便已與之交好。
再加上如今紅雲身處截教,也使得鎮元子與截教之間,有著斬不斷的因果牽連。
二者之間的關係,可謂盤根錯節,千絲萬縷。
可以說,鎮元子雖非截教中人,但與截教的淵源之深、交情之厚,放眼整個洪荒,也找不出幾個能與之相提並論的存在。
這樣一個與截教那般交好的人物,對待他們這幾個佛門中人,又豈會當做座上賓?
別說座上賓了,只怕不將他們拒之門外,便已算是顧及佛門顏面了。
孫悟空扛著黑色巨棍,金眸微微眯起,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天蓬元帥與捲簾大將也是對視一眼,各自苦笑。
三人都想開口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紛紛咽了回去。
因為他們心中同樣清楚。
這所謂的九九八十一難,佛門早已在暗中布局完畢,每一難都是精心安排,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而這五莊觀一站,同樣也是不可略過的關鍵一環。
佛門的謀劃之中,萬壽山五莊觀這一難,暗含的用意極為深遠。
鎮元子雖非截教中人,但他的地位、他的人脈、他與紅雲的交情,都使得他在洪荒天地之間擁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若能借拜訪之機,令鎮元子「接納」了他們這一行,那在洪荒眾生眼中,便等同於這位上古大能對佛門西遊之事表示了某種程度上的認可。
這對於西遊傳播佛法、攫取眾生信仰的大計,可謂大有裨益。
再者......
退一步講,縱然鎮元子不願相待,只要他們踏入了五莊觀,此事傳揚開去,眾生也只會知道「佛門三藏拜訪五莊觀」,至於鎮元子的態度如何,反而倒是次要的了。
佛門要的,從來就不是鎮元子的真心,而是那層名分。
這一點,孫悟空三人心中洞若觀火。
無奈之下,三人只得沉默。
天蓬元帥微微搖頭,捲簾大將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孫悟空則是將肩上的黑色巨棍換了只手扛著,金眸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最終,三人誰也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跟隨著三藏,沿著山間石徑,一步步朝著五莊觀的方向行去。
不多時。
五莊觀那古樸的觀門,便已出現在了幾人眼前。
青磚碧瓦,飛檐斗拱,門楣之上,「五莊觀」三個大字古樸蒼勁,隱有道韻流轉,絕非尋常手筆。
觀門緊閉,門前兩株蒼松翠柏傲然挺立,仙鶴棲於枝頭,靈氣氤氳,自有一股清靜無為的道家氣韻。
三藏整了整錦斕袈裟,雙手合十,面色莊重,上前一步,立於觀門正前。
他清了清嗓子,而後以平和而不失恭敬的語氣,朗聲開口道:
「貧僧三藏,攜弟子西行取經,今途徑此方寶地,特來拜訪鎮元子前輩。」
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恰到好處地傳入觀門之內,既不顯得冒昧唐突,也不失禮數周全。
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
身後,孫悟空三人默然而立,各自收斂氣息,不敢有絲毫放肆。
他們雖是心不甘情不願,但此刻畢竟身負西遊之命,代表著佛門與天庭的顏面,斷不可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
尤其是天蓬元帥與捲簾大將,二人本就是天庭正神下界,行事更為謹慎,深知此刻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有心之人看在眼中,傳揚出去。
故而,幾人雖是滿腹牢騷,面上卻都是一副恭順謙卑之態。
片刻之後。
一聲輕微的響動,打破了觀門前的寂靜。
五莊觀那緊閉的觀門,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童子模樣的身影,從門內走出。
那童子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梳著雙髻,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秀,眉目之間帶著幾分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冷淡。
他站在門檻之上,雙手負於身後,一雙眼睛不疾不徐地打量了門外的三藏四人一眼。
那眼神,說不上敵意,卻也談不上什麼恭敬。
若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便是......
居高臨下。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身負聖人法旨的佛門取經人,而是幾個登門拜訪的尋常過客罷了。
這種態度,落在孫悟空眼中,讓他那雙金眸微微一縮,心中頗為不悅。
堂堂大羅金仙,手持混沌靈寶的靈明石猴,被一個小小的道童如此打量,換做平日,他早就一棍子過去了。
可此刻,他只能生生忍住,面色鐵青地站在原地。
童子打量完畢,面色如常,不咸不淡地開口回應道:
「我家老爺正在閉關清修,任何人不得驚擾。」
「諸位請離開吧。」
話說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更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門外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幾分。
孫悟空的嘴角微微抽搐,天蓬元帥面色一沉,捲簾大將則是眼帘微垂,不動聲色。
三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果然如此。
他們早就料到了,鎮元子不可能熱情相迎。
可親眼看到這番冷遇,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然而......
三藏的反應,卻與三人截然不同。
他的面色沒有半分變化,那層慈悲溫潤的面具之上,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仿佛方才童子那番冷言冷語,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又或者說,他早就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卻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只見三藏微微一笑,向前邁了半步,語氣依舊平和,卻又多了幾分不容忽視的鄭重:
「童兒且慢。」
「我等乃是奉西方兩位聖人之命,行西遊之事,非為一己之私。」
「還望鎮元子前輩能夠現身相見。」
三藏頓了頓,雙手合十,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卻又不失佛門親傳的體面。
「煩請童兒通報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