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神芒,自虛無之中驟然撕裂而出!
那光芒之盛,之烈,如同四輪金色大日同時墜落,將五莊觀前那片方才還瀰漫著煙塵與血腥氣的天地,映照得一片通明。
佛光浩蕩,梵音隱隱。
四道身影,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顯化於五莊觀前的虛空之中。
當先一人,身形圓潤,面如滿月,挺著大肚子,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笑容,可此刻那笑容之中,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僵硬。
正是彌勒佛。
他身側,地藏王菩薩雙手合十,面色沉凝如鐵,周身佛光流轉不息,那雙悲憫的眼眸之中,此刻翻湧著複雜至極的波瀾。
大勢至菩薩與藥師如來分立左右,二人皆是面色肅然,氣息深沉如淵,顯然已是將自身法力催動到了極致。
四人並肩而立,佛光交織,氣勢浩蕩,將整片天地都籠罩在一片莊嚴肅穆的金色光輝之中。
這一幕,落在那深坑之中剛剛掙紮起身的三藏眼中,無異於久旱逢甘霖。
他那張方才還因為劇痛與屈辱而扭曲的面容之上,驟然浮現出一抹狂喜。
狂喜之中,又夾雜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怨毒與快意,仿佛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終於看到了獵物落入陷阱的瞬間。
三藏踉蹌著向前邁出兩步,渾身血污斑駁,殘破的袈裟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雖身受重傷,氣息萎靡,可此刻,他的腰杆卻挺得筆直,那雙陰鷙的眼眸之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張狂。
「好!好!好!」
三藏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暢快。
「諸位師兄來得正好!」
他伸手指向五莊觀的方向,指向那道依舊立於門檻之上、面容清秀卻冷若冰霜的身影,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滔天的恨意:
「這五莊觀欺人太甚!不過一個看門的道童,也敢對貧僧痛下殺手!」
「貧僧身負聖人之命,行西遊取經之事,乃是為普度眾生、弘揚佛法!」
「今日在此受辱,便是我佛門受辱!」
三藏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扎向五莊觀。
「諸位師兄,若不替貧僧討回這個公道,日後我佛門顏面何存?!西遊大計又如何進行?!」
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擲地有聲,仿佛他三藏受辱,便是整個佛門受辱,仿佛是佛門的尊嚴,被人踩在了腳下。
可他越是這般義正言辭,越是掩飾不住他眼底深處那一抹小人得志般的怨毒與快意。
而遠處,那些懸於雲頭之上圍觀的散修大能們,此刻早已炸開了鍋。
「嘶......又來人了?!」
一名散修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
「那......那是彌勒佛?!還有地藏王菩薩?!大勢至菩薩、藥師如來?!」
「好傢夥!佛門四大親傳弟子齊至?!這是要幹什麼?!」
「一個五莊觀,至於嗎?!」
「你們沒聽那三藏說嗎?什麼討回公道,什麼佛門顏面,分明就是搬救兵來尋仇的!」
「嘿......真有意思了。方才還是一個道童隨手一掌打飛三藏,現在倒好,佛門四大親傳齊至,這是要跟鎮元子大仙正面硬剛啊!」
眾生議論紛紛,一個個面色精彩至極,有震驚,有興奮,有幸災樂禍,也有隱隱的擔憂。
「你們說,這佛門四大親傳聯袂而至,鎮元子大仙能扛得住嗎?」
有人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
「扛不住?」
旁邊一位修為精深的老修士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你莫要忘了,鎮元子大仙雖未證道成聖,可那也是天地初開不久便已得道的上古大能,准聖巔峰的存在,根基之深厚,遠非尋常准聖可比。」
「更何況,他背後站著的是誰?是截教副掌教紅雲!是通天教主!是女媧娘娘!是后土娘娘!乃至......那酒劍仙顧長青!」
「佛門四大親傳再強,也不過是聖人門下弟子,真要說起來,放在鎮元子大仙面前,也不過是晚輩罷了。」
「如今他們竟敢這般氣勢洶洶地要強闖五莊觀......嘿,我倒要看看,他們怎麼收場。」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是啊。
五莊觀雖不及靈山那般氣運鼎盛,不及金鰲島那般萬眾矚目,可鎮元子的底蘊與人脈擺在那裡,又豈是幾個佛門弟子能隨便拿捏的?
不過,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話雖如此,可你們別忘了,彌勒地藏四人身後站著的,可是整個佛門,是接引准提兩位聖人。他們既然敢來,便說明背後有聖人的法旨在撐腰。」
「佛門與截教之間的恩怨,早已不是一日兩日了。今日之事,看似是佛門弟子與五莊觀之間的衝突,實則,不過是佛門借著西遊之名,在試探截教的底線罷了。」
「若鎮元子今日退讓,那便坐實了截教一方在佛門面前露怯。若鎮元子不退......那便是一場硬仗。」
眾生面面相覷,各自心思翻湧。
而就在這議論紛紛、眾說紛紜之際。
五莊觀前。
地藏王菩薩緩緩上前一步,雙手合十,目光越過清風的肩頭,直直地投向五莊觀緊閉的觀門之後。
他開口了。
聲音沉穩而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鄭重,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石墜地,擲地有聲:
「鎮元子前輩。」
「我佛門三藏等人,今日本是懷著敬仰之心,前來拜訪前輩,未有半分失禮之處。」
地藏的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分明,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卻不想,貴觀這清風童子,竟敢如此暴烈,毫無緣由便悍然出手,將三藏打飛千里,身受重傷。」
「貧僧斗膽請問前輩一句——」
地藏微微一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了幾分,聲音也隨之提高:
「莫非前輩是當我佛門無人不成?」
這一句話,分量極重!
佛門無人?
這四個字,等於是赤裸裸地將五莊觀推到了佛門的對立面。
地藏這番話,看似是在質問鎮元子,實則是在向整個洪荒天地宣告。
佛門今日,是來討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