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已至此,眾生都能聽得出來。
什麼客氣?
什麼禮數?!
早已蕩然無存了!
地藏的話,雖仍保持著表面的客氣,但已經是帶上了一種強勢之感。
其言外之意,也是展露無遺,那便是......
五莊觀若不給一個交代,佛門便不會善罷甘休!
遠處圍觀的修士們聞言,一個個面色微變,竊竊私語聲再度響起。
「好一個地藏!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啊!」
「他先是把姿態放低,以『前輩』相稱,以示對鎮元子的尊重。」
「可緊接著話鋒一轉,便直指清風出手暴烈,將佛門的姿態擺得堂堂正正。」
「最後那一句『莫非前輩是當我佛門無人不成』,更是直接將五莊觀逼到了牆角,鎮元子若不出面,便坐實了『欺佛門無人』的名頭;若出面,便正中佛門下懷。」
「嘖嘖......地藏此人心機之深,果然名不虛傳。」
眾生心中各自盤算,目光卻愈發集中地投向五莊觀的方向,等待著鎮元子的回應。
然而。
一息。
兩息。
十息。
五莊觀那緊閉的觀門之後,一片寂靜。
沒有回應。
甚至連一絲法力波動都不曾傳出。
仿佛鎮元子當真在閉關清修,對外界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
又或者......
他根本就不想搭理佛門這些人。
這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刺人。
地藏的面色,微微一沉。
他那雙悲憫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他本以為,自己那番話已經足夠分量,足以逼鎮元子現身。可對方如此沉默,反倒讓他有些騎虎難下了。
若鎮元子一直不出面,他總不能真的強闖進去吧?
可若就此退去,那佛門的顏面,便徹底丟盡了。
一時間,地藏心中念頭翻湧,面上卻不露分毫。
而就在這時。
門檻之上,那道清秀的身影,終於再次開口了。
清風依舊是那般淡然從容的模樣,雙手負於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地藏四人,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弧度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先前已經說過了。」
「我家老爺正在閉關修道,任何人不得驚擾。」
清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爾等佛門弟子,強闖萬壽山,驚擾五莊觀清淨,已是失禮在先。」
「我不過是替我家老爺,將無禮之人逐出山門罷了。」
「至於那和尚被一掌打飛,也是他咎由自取。」
清風的目光,緩緩落在深坑邊緣那道渾身血污的身影之上,眼中的輕蔑之色更濃了幾分。
「一個肉體凡胎的僧人,也敢在五莊觀門前聒噪,還敢喚我做『童兒』?」
「呵......」
一聲輕笑,短促而冰冷。
「若非看在我家老爺不願多生事端的份上,方才那一掌,便已要了你的性命。」
此言一出。
天地之間,驟然一片死寂。
狂妄!
這清風,當真是狂妄到了極點!
當著佛門四大親傳弟子的面,非但沒有半分退讓之意,反而直言,若想殺三藏,方才那一掌便已取了他的性命!
不過轉念一想,此話倒也並不誇張。
一來,清風的實力,先前早已是眾生有目共睹。
對他而言,三藏便是真正的肉眼凡胎,可一念之間碾殺的存在。
二來,三藏雖然身份特殊,背負西遊使命。
但要知道,其出世終究較晚,更不用說,眼下已是「第二世」。
若是與清風相比,三藏也是毋庸置疑的「後輩小子」。
因此,那一聲「童兒」,也稱得上是倒反天罡。
只是,清風的回應雖然強勢絕倫,寸步不讓。
但這番話,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地藏彌勒四人的臉上。
地藏的面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彌勒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勢至菩薩攥緊了手中的佛珠,指節微微發白。
藥師如來眼帘低垂,周身佛光卻不受控制地涌動了幾分。
四人沉默了片刻。
而後。
地藏緩緩抬起頭來,那雙悲憫的眼眸之中,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不再看向清風,也不再等待五莊觀內的回應。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而後,他開口道:
「既然如此......」
地藏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如同壓抑了無盡歲月之後終於決堤的決然。
「那就休怪貧僧等人失禮了。」
話音落下。
地藏猛地一步踏出!
這一步,不重,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天地之間!
轟!
佛光暴漲,梵音驟起!
他身後的彌勒、大勢至、藥師如來三人,也在同一瞬間動了!
四道浩瀚無匹的佛門威壓,如同四座無形的大山,朝著五莊觀的方向,轟然壓下!
虛空震顫,大地龜裂,萬壽山上空的雲層,都被這股恐怖的氣勢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四人並肩而行,朝著五莊觀那緊閉的觀門,大步而去!
這一幕,落在遠處圍觀的修士眼中,無異於一道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所有人齊齊變色,瞳孔驟縮。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地藏他們......這是要強闖五莊觀?!」
「瘋了吧!那可是鎮元子大仙的道場!」
「佛門這是要跟五莊觀徹底撕破臉皮?!」
「完了完了完了,今日之事,怕是要鬧大了!」
眾生一片沸騰,驚呼聲、議論聲、倒吸冷氣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起,一浪高過一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四道朝著五莊觀大步而去的身影,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驚駭與震撼。
而虛空之中,無人察覺的雲端之上。
那道歪歪斜斜的身影,依舊悠然立於原地,懷中抱著酒神葫蘆,醉眼朦朧地看著下方這一幕。
顧長青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灌下一大口美酒,咂了咂嘴,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呃......」
他輕聲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很輕,帶著亘古不散的醉意,在這無人察覺的高天之上悠悠迴蕩。
「看來......今日這五莊觀前,還真要上演一場好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