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人參果？
地藏王菩薩眉頭一皺，彌勒佛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
大勢至菩薩與藥師如來對視一眼，二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們強闖五莊觀，說到底還能勉強找一個「討要說法」的由頭，勉強站得住幾分道理。
畢竟三藏確實被清風一掌打飛了上千里，身受重傷，佛門弟子前來討個公道，雖然做法粗暴了些，但放在洪荒天地之間，也不算太過離譜。
可若是真的摘了那人參果，那便完全不同了。
人參果樹乃是十大極品先天靈根之一，是鎮元子前輩的命根子，是五莊觀鎮壓氣運的根本所在。
未經主人允許，擅自摘取人參果，這是名副其實的強盜行徑！
一旦做了，那便再無任何迴旋的餘地，佛門與鎮元子之間，便是結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到那時，就算鎮元子先前避而不見是另有隱情，也必然會被逼得不得不出手。
地藏嘴唇微動，下意識地想要開口阻攔。
可就在他剛要出聲的那一剎那，一個念頭猛地閃過他的腦海，讓他那即將出口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孫悟空是誰？
是靈明石猴，是混世四猴之一，是准提師尊親自從東方帶回、親自教化、親自收為弟子的存在。
可以說，孫悟空的一舉一動，都與准提師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隻石猴的神智之中，烙印著准提師尊的意志。
它此刻想要去摘人參果，看似是見獵心喜、垂涎欲滴，可誰能保證，這不是准提師尊暗中授意的？
地藏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閃動。
他想起准提師尊傳下的那道法旨......
按照三藏所言行事。
三藏要殺進五莊觀，他們便來了。
如今孫悟空要摘人參果，三藏也並未阻止，甚至眼中還閃爍著一絲貪婪的光芒。
這，是否也在准提師尊的意料之中？
而更重要的是，人參果乃是十大極品先天靈根之一，吃下一枚便抵得上數萬年的苦修，對於佛門弟子而言，無異於一場天大的造化。
若是三藏、孫悟空、天蓬、捲簾四人能夠各自服下一枚人參果，修為必然暴漲，西遊之路也會更加順暢。
這對於佛門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至於觸怒鎮元子......
地藏的目光微微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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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元子雖然背靠截教，但他畢竟不是截教中人，只是與紅雲交好罷了。
今日之事，若是處理得當，事後佛門大可推說是孫悟空頑劣成性、自作主張，再以賠禮道歉之名息事寧人。
鎮元子縱然心中不滿，也未必願意為了幾枚果子與佛門徹底撕破臉皮。
更何況......
地藏看了一眼身旁的彌勒，又看了看大勢至與藥師如來。
今日之事，從頭到尾都有準提師尊的法旨在背後撐腰。
他們不過是在執行聖人的意志罷了。
想到這裡，地藏心中那最後一絲猶豫，也悄然消散。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重新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沉凝，沒有開口阻攔。
彌勒見狀，也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化作一聲輕嘆，沒有出聲。
大勢至菩薩與藥師如來對視一眼，各自默然。
既然地藏師兄都不阻攔，他們又何必做這個惡人？
只是，幾人的心中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待到此事完結，定要速速離去，絕不在五莊觀多留半刻。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
就在這短暫的沉默之中，孫悟空那雙金眸深處，一縷極其微弱的靈光悄然閃過。
那靈光之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某種外力正以難以察覺的方式，撥動著它的心弦。
原本只是垂涎欲滴的貪念，在這一刻被悄然放大了幾分。
「嘿嘿......」
孫悟空咧嘴一笑，那笑容之中，帶著一種比方才更加熾烈、更加狂熱的渴望。
它的眼中，仿佛有兩團烈焰在升騰，將理智一寸一寸地吞噬。
「俺老孫去了！」
話音未落，它猛地縱身一躍！
那根通體漆黑的混沌靈寶巨棍在它手中掄出一個圓滿的弧度，裹挾著萬鈞之力，朝著人參果樹那粗壯的枝幹，狠狠地砸了下去！
地藏幾人依舊沒有阻攔。
他們認為，孫悟空只是想打下幾枚果子。
他們甚至還在心中盤算，待會兒如何與鎮元子解釋，如何平息對方的怒火，如何將此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然而，下一刻發生的一切，卻讓他們所有人的臉色，在同一瞬間變得煞白！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在五莊觀院中轟然炸開！
那聲音之大，之沉，之震撼，仿佛不是一根巨棍砸在了果樹上，而是一座太古神山從天而降，硬生生砸在了大地之上！
整座五莊觀都在劇烈顫抖，院中的青石地面寸寸龜裂，那些古樸的殿閣樓宇搖搖欲墜，瓦片簌簌落下，塵土飛揚。
人參果樹那粗壯如天柱般的樹幹，在黑色巨棍的轟擊之下，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哀鳴。
然後。
轟隆隆......
整棵人參果樹，以一種不可逆轉的姿態，朝著側面轟然傾倒！
龐大的樹冠砸落在地，枝葉紛飛，泥土翻湧，那十枚晶瑩剔透的人參果從枝頭簌簌落下，在青石地面上滾了幾滾，沾滿了泥土，光澤黯淡了幾分，卻依舊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可此刻，沒有人有心思去管那些落地的果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棵橫倒在地的人參果樹。
地藏王菩薩面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那雙向來悲憫的眼眸之中，此刻只剩下一種徹頭徹尾的恐懼。
「完了......」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般，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掩飾的顫抖。
彌勒佛那圓潤的面容上，血色褪盡，雙眼圓睜，那張永遠掛著笑容的臉上，此刻滿是呆滯與茫然。
大勢至菩薩手中的佛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藥師如來更是直接後退了半步，仿佛想要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四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一種神情。
絕望。
徹頭徹尾的絕望。
人參果樹，被推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