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了。
徹底麻了呀。
說好的摘果子，你特麼……連樹都給人家推倒了？！
這猴子氣性這麼大的麼？
五莊觀院中，一片死寂。
人參果樹那蒼勁虬結的樹幹橫倒在地，粗壯的根系被硬生生從泥土中扯出。
斷裂處滲出晶瑩的汁液，那是先天靈根本源受損後溢出的精粹。
原本枝繁葉茂的樹冠此刻斜斜地壓在青石地面上，枝葉散落，泥土翻湧，那十枚晶瑩剔透的人參果混在泥土與碎葉之間，光澤黯淡了幾分，卻依舊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可此刻，沒有人有心思去管那些果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藏王菩薩面如死灰，雙手合十的姿勢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
彌勒佛那張圓潤的面容上血色褪盡，平日裡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圓，滿是難以置信的呆滯。
大勢至菩薩手中的佛珠早已脫手，滾落在碎石之間，他卻渾然不覺。
藥師如來更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仿佛要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而三藏……
他站在原地，殘破的錦斕袈裟上血污斑駁，方才被清風一掌打飛的傷勢還在隱隱作痛。
可此刻，他渾身的痛楚都被一種更加劇烈的東西所取代。
恐懼。
徹頭徹尾的恐懼。
他的嘴唇哆嗦著，目光在那橫倒在地的人參果樹和孫悟空之間來回遊移。
半晌，才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來：
「悟空……你……你怎的如此沒有分寸？！」
聲音沙啞，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話一出口，仿佛打開了某種閘門，三藏的語氣驟然變得急促而尖銳。
「你只說要打幾枚果子，卻……卻為何要將整棵樹都推倒？！」
「你可知這是鎮元子前輩的命根子？！」
「那是十大極品先天靈根之一！你……你這是要置我佛門於何地？！」
三藏越說越急，越說越慌，到後來聲音已經近乎嘶吼。
他怕啊。
他真的怕。
上一世被截教眾弟子一指點殺、形神俱滅的慘痛經歷，至今仍是他心中最深的夢魘。
他好不容易才重塑道體，再度踏上西遊之路，若是因為今日之事又惹來殺身之禍……
三藏不敢再想下去。
而被他這般劈頭蓋臉地斥責，孫悟空也早已是一臉懵逼。
它站在原地，扛著那根黑色巨棍，金眸圓睜，嘴巴微張，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剛才幹了什麼？」的模樣。
不是。
這特麼……真的是我乾的？
孫悟空拼命回憶方才出手的那一瞬間，腦海中卻是一片模糊。
它記得自己確實想要去打幾枚人參果來嘗嘗鮮，畢竟那果子清香撲鼻，光聞著就讓人心馳神往。
可它分明只是想用棍子輕輕挑一下樹枝，把那幾枚果子震落下來罷了。
然而，就在它揮棍的那一剎那，一股滾滾激盪的偉力，毫無徵兆地從黑色巨棍之中席捲而出！
那力量霸道至極，蠻橫至極，根本不像是屬於它的力量。
更像是……有人借了它的手，替它祭出了那一擊！
那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快到孫悟空甚至來不及分辨那究竟是一瞬間的錯覺，還是確有其事。
可當它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參果樹已經倒了。
孫悟空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乾澀：
「俺老孫……俺……」
它「俺」了半天，卻終究解釋不出個所以然來。
說那不是它乾的？可棍子確實在它手裡，出手的確實是它，推倒果樹的也確實是它。
說是有外力暗中操控？這種話誰會信？說出來怕是要被當成是推卸責任的藉口。
孫悟空的金眸之中翻湧著複雜到極點的光芒。
憋屈。
太憋屈了。
它堂堂混世四猴之首，靈明石猴，混沌魔猿本源所化，平日裡雖然桀驁不馴，卻也從不做這種沒輕沒重的蠢事。
可偏偏今日，它就莫名其妙地捅了個天大的簍子。
還特麼解釋不清楚。
它張了張嘴，又閉上，金眸沉沉地垂了下去，索性不說話了。
而與此同時，五莊觀外，那些遠遠圍觀的修士們，也早已被這一幕徹底驚呆了。
一道道目光穿過敞開的觀門，落在那棵橫倒在地的人參果樹之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同一時間凝固，仿佛被施展了定身術一般。
良久。
不知是誰率先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聲音在死寂的天地之間格外清晰。
緊接著，便是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一般，轟然炸開！
「天……天吶！那人參果樹……被推倒了？！」
「那可是十大極品先天靈根之一啊！鎮元子大仙的命根子！」
「那猴子……那隻石猴……它瘋了嗎？！」
「完了完了完了，這一回佛門真是把鎮元子徹底得罪死了，再無半點轉圜的餘地了！」
「別說轉圜的餘地了，鎮元子要是知道了此事，恐怕當場就要殺上靈山去拼命！這可是斷人根基的仇啊！」
眾生一片譁然，震驚之餘，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駭然。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搖頭嘆息，也有人眉頭緊鎖，暗暗心驚。
而此刻，院中的地藏王菩薩，終於從那種徹骨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
他的面色慘白到了極點，那雙悲憫的眼眸之中，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於崩潰的慌亂。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彌勒、大勢至、藥師如來三人，聲音嘶啞而急促：
「快走！」
一個字多餘的字都沒有。
地藏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之事，已經徹底失控了。
人參果樹被推倒，這已經不是「強闖道場」或「討要說法」那麼簡單了，這是徹頭徹尾的宣戰！是結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鎮元子若是得知此事，無論他背後站著誰，無論他平日裡多麼不願與人爭鬥，都絕無可能善罷甘休！
而他們這幾個人，此刻還留在五莊觀中，無異於等著被怒火碾碎。
地藏話音未落，彌勒、大勢至、藥師如來三人便已同時動了。
四人聯手，大袖輕拂，佛光暴漲，化作一片金色的光幕，裹挾起三藏、孫悟空、天蓬元帥、捲簾大將四人，便要朝著五莊觀外疾沖而去！
然而。
就在他們剛剛騰空而起的瞬間。
嗡......
一聲沉悶至極的嗡鳴，從五莊觀深處驟然炸響！
那聲音不大，卻仿佛直接響在每一個人的元神深處，震得所有人氣血翻湧，神魂顫慄！
地藏幾人的身形，在虛空中猛然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