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年並沒有答應晏殊,不過也沒有拒絕晏殊。
因為這事兒他說得不算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他一個少年人自己選擇的餘地?身為將門,難道還能自由戀愛不成?
而且自從劉娥攝政之後,將門和文官之間聯姻也變得多了許多,他自己也想了一下,真要是將門內部聯姻的話,其實也沒什麼太好的選擇。
因為能和他聯姻的將門必然是頂級將門,可人家頂級將門一來不一定看得上他的門楣,二來這大宋真正的頂級將門,似乎大多都已經墮落,如那曹佾一般,他也看不上。
故而若當真能與晏殊的小女成了好事,他也不排斥,當然了,真當了晏殊的女婿,也並不影響他繼續做他的將門勛貴,文官集團有陰謀,他照樣要一力破之,萬不會給晏殊這個丈人面子。
趙禎待他如子,他亦視趙禎如父,哪頭親哪頭輕,總還是拎得清的。
眼下,親是王氏提的,晏殊那邊也同意了,正常來說這婚事應該就算是成了,不過劉永年的情況特殊,屬於不正常那一撥的,必然要問過趙禎的意思,趙禎說成了,才是真的成了。
故而與劉永年分別之後直奔皇宮求見趙禎,晏殊是即將上任的安撫使,趙禎也自然不能不見,還以為他是有什麼大事,正事呢。
誰知卻反而聽晏殊說起了這等私事,一時也是頗有些覺得好笑,同時心中又不禁對王氏有些不滿。
給大郎說親這麼重要的事情,居然也不事先跟他商量,他居然還是聽晏殊提起才知道此事的。
著實該打。
稍一思索,趙禎道:「那小兒,門第與你家倒是匹配,與你家小女年歲也是相當,
人品方面,此子乃是從小由朕親手撫養長大,雖因我過分驕縱,有些頑劣,但是大節大禮不虧,一腔赤子之心,亦是難得。
只是同叔,你這人看似圓潤,其實內里性格孤傲得很,面似謙和,其實骨子裡卻傲慢得很,大郎那人雖說不上是不學無術,但才學上萬萬是入不得你眼的。
而且你素來推崇謙遜中庸之道,大郎行事則是勇猛激烈,少年銳氣,你如何會看得上他呢?同叔到底是如何考量的呢?」
晏殊倒也直接,道:「其一,固然是因為郎君本身風姿綽約,是天下少有的英傑,其二,卻是為了將郎君從武勛將門集團的漩渦中拉出來。」
「武勛……將門集團?」
晏殊遂將自己的猜測和推理跟趙禎詳細地說了一遍,當趙禎聽得幾百個專業的工匠,死都死了十幾個,卻始終燒不出來焦炭。
劉永年居然真的有成熟的,可以直接燒焦炭的法子之後,立刻也意識到了這其中的不對勁。
「朕……之前真的想錯了?」
之前趙禎懷疑文官的邏輯是非蠢既壞,連個十四歲的孩子都不如。
但如果專業的工匠都開始死人了,按照晏殊的說法就倆文官也冒著中毒的風險堅守崗位,明顯是開始玩兒命了,卻還是不如一個十四歲的少年,這其中就是一定有貓膩的了。
想了好半天,趙禎擰著眉,道:「可是我還是不信,同叔,是不是哪裡搞錯了,大郎是我親手養大的,忠君之心至誠,絕不會騙我的,我問過他了,他說沒有一個武勛集團啊。」
晏殊道:「大郎君赤子之心,自然不會有意欺瞞官家,只是官家,大郎君擔任三班使臣這幾年,一直與將門中人混在一塊,潛移默化,本來就受影響,
想來,是那些將門中人,整日裡成天與他說一些吾等文官的壞話,久而久之,便深信不疑了。」
「至於這武勛集團之事,臣以為,或許一個上下有序的武勛集團是沒有的,但我大宋的武勛將門本就互相聯姻,多為親戚,又利益一致,是否會有在某些事情上,不用串聯,也能形成默契的時候呢?」
「郎君畢竟是少年,待人赤城,臣是害怕他被人利用,做了人家的手中槍,而不自知啊,
朝中的這些大臣,許多都是老謀深算之輩,若是故意去算計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或許,這少年本身,是察覺不到的。」
趙禎皺著眉,聞言卻是微微點頭,居然真的覺得晏殊這話很有道理。
「那你說,這個背後黑手是誰呢?」
「官家,此次三川口兵敗,經過郎君這麼一鬧,朝堂之上,誰人得利最大呢?」
「王德用?不,不應該,他應該確實是被推上去的,那……是夏子美?」
晏殊不言。
「不,不可能吧,朕,素知子美,他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城府和腦子呢?同叔你想錯了,呵呵,呵呵呵。」
晏殊笑道:「臣,辭去陝西安撫,與夏太尉難免會有意見不合之處,職權多有衝突,臣,不當講他壞話,恐有偏私之嫌,偏私之氣,不當講,不當講。」
「哎~同叔可真是個厚道人啊。」
此時的趙禎也是蒙了,劉永年說朝中有一個文官集團,他聽著好像有點道理,晏殊跟他說朝中有一個武勛集團,他聽著也是很有道理。
他相信劉永年是不會騙他的,因為劉永年是他看著長大的。
可他同樣也相信夏守贇,因為夏守贇是看著他長大的。
問題是晏殊說得確實又很有道理啊。
皺著眉想了半天,卻道:「也罷,他們倆年紀都還小,成婚不急,怎麼也得等幾年,倒是不妨先將婚事訂,大郎雖非朕親子,朕卻視之如子,那孩子從小沒爹,婚事,只能是朕來幫他了。」
說著,趙禎很親昵地拍了拍晏殊的肩膀笑道:「走之前,帶夫人,還有孩子一塊進宮來吃個便飯,既是結親麼,豈有不會親家的道理?」
晏殊在心頭微微一驚,對劉永年在趙禎心裡的分量愈發明了,鄭重答應。
第二天,晏殊的一家三口,以及王氏,劉永年,還一起進宮跟趙禎一塊吃了頓飯。
他對那未來媳婦也沒啥感覺,畢竟才十二歲,還是虛歲,周歲才十一,一個小學生跟好不好看就沒啥關係,他又不是美國人。
就是有點抗議訂婚訂得太晚,其實趙禎也不想他上戰場,那天御道請戰的事情把趙禎也給嚇著了,故而這麼多天一直躲著他,就是為了不安排他。
王氏不跟趙禎吹耳邊風趙禎也會這麼做的,正好現在訂了婚,讓趙禎也有了理由,讓劉永年在成婚,甚至生小孩之前都不要考慮上戰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