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晏殊家的小女,要與劉永年訂婚的消息就在全東京的官宦圈子裡傳遍,已經進入到納采的流程了,不出意外的話這親事肯定就這麼訂下了。
劉永年在訂下親事之後依然還是只想看兵書,趙禎和王氏卻都不讓,非得逼著他看六經,非說是以後成了婚,人家女家親戚各個都是書香門第,沒有文化會讓人笑話。
劉永年說自己以後還是想當武將,趙禎就說讀經書並不耽誤當武將,反倒是那些兵書,大多都是無用之物。
大宋的兵法研究歷朝歷代第一,兵書內容十倍、百倍於唐朝,也沒見宋軍在戰場上的表現比唐朝更好。
在大宋當武將流行文武雙全的,而文官去學武,也確實總是比武夫去學文要容易得多,陳堯咨一個文科狀元轉了武將後照樣能夠百步穿楊,人稱小養由基,武學文則未曾聽聞有大成就者。
反正他現在也沒什麼事,便決定多少給點面子還是讀一讀,又做了晏殊的女婿,不管將來考不考得上科舉,只好方便他或多或少結交幾個文官朋友,打入文官集團內部,才能更容易地破解他們文官集團的陰謀。
又三天後,經劉永年指點悶燒而製成的焦炭也成功開爐,煉出來的焦炭又多又好,用這種焦炭煉鐵,直接就能把鐵給鍛成鐵水,且織造出來的鐵質地堅硬,打造兵器鎧甲也是又快又好。
趙禎對此大為滿意,直接就升了劉永年的官,給他增加了一個青州刺史的官,不過眾所周知,在北宋,官是沒什麼用的,只是讓他增加了一點俸祿而已,差遣上還是得在宮裡站崗當保安。
同一日,安撫使晏殊正式離京,百官相送,各有百態,自是不表。
樞密院內,夏守贇和王德用正在相對而坐,順便還下著一手圍棋,很自然地就談到了這兩件事。
王德用道:「晏殊這就走了,你這個都部署什麼時候走啊,走得晚了,這收攏潰卒,招兵等諸事他都給幹了,你到時候拿什麼跟他爭啊。」
「我這不是等著你給我調兵呢麼,晏殊是安撫使,他一個文官,沒有嫡系兵馬一樣做事,我去做行軍都部署,若是手上無兵,到了陝西誰都不認識誰,我要如何指揮軍隊?那些文官會聽我的麼?」
「哼,楊文廣,王凱,姚兕、林廣之流,那天在御道上抱我大腿,逼著我當這個樞相的,我不是都已經給調過去了?」
「都是些初上戰場的小輩,能有什麼用?我要你的嫡系,我要河北軍的高化、劉興、最好把定州的李昭亮也調給我,手下有人,我才能做得了事,我說老王,你是武人當的樞密使,這胳膊肘你得知道該往哪拐啊。」
王德用卻嘆息道:「這是自然,此事關係我大宋的文武之爭,你若是爭不過晏殊,以後我大宋怕是就沒有行軍都部署這個差遣了,
純粹的武夫說不得做到最高也就是個鈐轄,我總要為我王家後人考慮,我那兒子又沒有本事去考科舉。
只是此三人分別在河北和河東都是中流砥柱,若是貿然調走,讓他們去陝西幫你,萬一契丹趁機有所異動,可該如何是好?
我現在雖為樞相,可樞密院又不是我的一言堂,我說調誰就調誰麼?」
「朝廷不是已經拔擢了知鎮戎軍葛懷敏,擔任涇源路的副都部署了麼?葛家畢竟是河北將門,他還是我妹夫,他一定會幫助你的,再加上王仲寶和曹琮,你手上至少有三員大將可以調用,
再加上下邊那些小一輩,三班使臣出身的,第一次上戰場的,都是你的人,再從東京給你調派一支兵馬,難道還是不夠麼?高化、劉興、李昭亮,我儘量給你調,但不保證。」
夏守贇卻搖頭道:「至少你得給我調來一支,跟著我,曹琮在秦風路,主要是對付吐蕃多一些,遠水難解近渴,
葛懷敏麼……他既然是你妹夫,豈不也是晏殊的連橋了麼?我和晏殊同去,怕是指不定要幫誰呢。」
「我聽說,朝廷有意打算讓范仲淹接替范雍,擔任鄜延路經略使?陝西四路,鄜延最重,這一次我大宋軍隊近乎全軍覆沒的,也是鄜延路。
晏殊對范仲淹有舉薦之恩,若是他真的去了,晏殊必會以延州為核心來主抓兵權,將整個鄜延路經營得水潑不進。
我聽說呂、范二人素來不和,官家既然要等呂夷簡回來做宰相,卻要以范仲淹為邊帥,不怕到時候偶將相不和麼?能不能寫信給呂夷簡,讓呂夷簡反對這一任免?
情況比歷史上還是出了很大變故,歷史上范仲淹交接去做鄜延路帥司的時候已經是八月的事兒了,是趙禎問過了呂夷簡,呂夷簡同意了才下的任免。
這次卻是壓根沒問呂夷簡。
畢竟歷史上去陝西的是韓琦,眼下卻是晏殊,相對的是不用太顧及呂夷簡的面子的,而且啊還是范仲淹的舉主。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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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用嘆息道:「你去陝西,是去當行帥的,怎麼讓你說的好像是刀山火海一樣,晏殊畢竟是個文官,你怕他什麼呢?況且此人素來君子,國事危難之際,難道還能故意害你不成?」
「哼~」
夏守贇則是不屑地撇嘴道:「文官,不會上戰場打仗,腹中的算計卻是九曲黃河,所謂君子之說,我卻是不信的,尤其是這晏殊,最是陰險,走之前,竟還特意跟官家說我壞話。」
「他和官家說你壞話?你是官家的潛邸寵將,他怎麼敢的?說你什麼了?」
「昨日,官家特意召我進宮,旁敲側擊,詢問我是不是引導過那劉家大郎,還警告我,說那孩子還小,讓我不要算計於他。」
「你算計劉永年了?」
「我瘋了麼?官家待其如子,我算計他幹什麼?況且吾等武夫,哪有那麼深謀的算計?
可是官家絕不會無故問我,劉永年那孩子,整日裡說些什麼文官集團這樣的怪話,總是懷疑文官有陰謀,官家,似乎是懷疑這是我教他的。」
王德用聞言已經知其意:「你懷疑,這是晏殊向官家進的讒言?」
「什麼懷疑,就是!我現在身上還擔著宣徽南院使呢,宮中的大事小情,總能看個大概,猜個七八,也不知那晏殊到底跟官家說了什麼了,使官家不但疑我,還要親自做媒,讓那劉小子做他的女婿,官家所疑,定與此有關聯。」
王德用:「不能吧,晏殊……他是我的妹夫,我對他還是了解的,國戰臨頭,卻進讒言向君主構陷邊帥,離間你們的君臣之情,這……不能啊,他晏同叔怎麼可能做得出這樣的事情呢。」
「哼,你也不必替他遮掩,此人,就是這麼壞!我也以為他是謙謙君子,待人忠厚,可說到底那是因為咱們與他沒有利益衝突。」
「此次,我為都部署,他做安撫使,我二人註定不能和睦共存,事關我大宋的文武之爭,他那狐狸尾巴,終於就露出來了。」
「劉永年那孩子,成天說我大宋有一個文官集團,整日裡說他們滿腹陰謀,雖然都是無稽之談,但恐怕也未必沒有道理。」
「輔之兄啊,若我大宋當真存在一個所謂的文官集團的話,眼下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是誰?正是你我啊!尤其是我!
他們一定會幫著晏殊在陝西奪我的權,那陝西可都是文官啊,等那范仲淹做了鄜延路的經略使,那還能有我的好了麼?
賊㒲娘的,我大宋的文官怎麼都那麼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