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
滿倉庫的鹽,看上去至少幾萬石的鹽。
白花花的鹽堆得齊了房梁,稜稜角角堆成小山,陽光斜斜照進去,鹽粒泛著瓷白的光,竟比米鋪里的上好粳米還勻淨。
剛才喊著「要鹽」的那個商人,臉瞬間從煞白變成了死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反覆呢喃:「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如果說之前換鐵,是因為磁州、邢州等地大規模建起了門爐燒炭,而焦炭煉鐵的效率之高,遠超他們這些不懂技術的官僚預料,倒是還能理解。
此時出現在倉庫里宛如小山一樣的鹽,卻是完全不能接受了。
這是開封,也不是產鹽的地方啊!
陳執中死死地盯著劉永年,聲音都發顫:「你……你這鹽是哪來的?汴京周遭根本不產精鹽,你莫不是從哪私運的解鹽?」
劉永年笑道:「開封周邊,也是有鹽的,陽武、延津、原武、滎澤、河陰諸縣都有鹽滷池。」
「那都是點豆腐用的!不是鹽池!」
劉永年笑道:「一樣,一樣可以製鹽的,過去半個月,軍械監在延津秘密以新法試製,得了新鹽二十萬石。」
「新的製鹽之法,已經派了工匠去淮南,解池等傳統的產鹽區了,其產鹽量,想來十倍,百倍於延津鹽池,故而,朝廷的鹽,有的是。」
「來來來,不管是哪年的,只要是大宋的鹽引,只要是驗證為真,想要鹽就來取鹽,想要鐵就來換鐵,管夠不打折啊~,管夠不打折。」
陳執中激動地上前抓住了劉永年的手:「什麼新法,哪來的新法,我怎麼沒聽說過?」
「我發明的啊,那天我去鹽場一看,跟焦煤冶鐵一樣,也發現了新的製鹽之法,這不是剛成立軍械監麼,就跟宮裡的宦官們商議了一下直接做了改造,
結果啊,呵,這文官做事,就是遠不如宦官對官家貼心啊,早有製鹽之法而不用。」
「你……你發明的什麼法子,能制出這麼多的鹽?」
劉永年皺眉道:「樞副,新的製鹽之法乃是國家機密,您打聽這個幹什麼呀。」
「我……不打聽,不打聽。」
「樞副,朝廷現在有鹽了,怎麼看上去你好像還不太高興呢?」
「啊?我,我不高興了麼?」
「你臉色好嚇人啊,好像都快哭了。」
「某這是喜極而泣,喜極而泣啊。」
「喜極而泣?」
「喜極而泣。」
「當真是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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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喜極而泣。」
「那你怎麼不哭?」
「我……嗚嗚嗚,我太高興了,我真的是太高興了啊,我大宋的鹽政終於可以改善了,嗚嗚嗚,天佑大宋啊!天佑大宋啊!!哈哈哈哈!我可真的是太高興了啊!」
這頭,劉永年抱著喜極而泣的陳執中讓他把腦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哭,一邊還輕輕拍著他的背。
另一邊,有民眾已經迫不及待地撲將了上去,品嘗新鹽的味道了。
「老天爺……這是給人吃的鹽?你們嘗嘗,都嘗嘗,不苦,一點都不苦。」
眾百姓撲將上來,挨個去點了鹽去嘗,自然是各個驚奇。
食鹽麼,劉永年光是看穿越歷史小說都把這玩意的製法給學會了,這都多老的套路了,小說里把過程寫出來都算灌水。
劉永年見眾人都去爭著嘗鹽,高聲道:「不要擁擠,都不要擁擠,人人都可以嘗,所有人都可以嘗,
官家仁義,下詔,凡是開封城內居民百姓,只要有籍貫的,都可以免費領半斤精鹽回去,嘗,隨便嘗,嘗好了再來跟官家買啊~」
說罷,劉永年拍了拍肩膀上陳執中的頭,道:「陳樞副,官家現在打算將鹽政和鐵政,從鹽鐵司中分離出來,交由軍械司的宦官來管,所得收益,直接進官家的內帑,您會支持麼?」
陳執中一愣,道:「三司中沒有了鹽鐵司,那還是三司麼?軍械監才多大個衙門,管得了天下泛濫的私鹽麼?
國家歲入之中,三四成都來源於鹽鐵,少了這麼大一筆收入,財政要如何運轉?
這麼多的錢若是都歸軍械監來管,軍械監由宮中的宦官來管,這是成何體統,豈不是重蹈兩漢宦官干政的覆轍麼?」
劉永年道:「三司沒了鹽鐵,還有糖油醬醋酒,實在不行就解散,三司變兩司也是可以的。」
「軍械監管不了私鹽泛濫,那就不管了,樞副且看我這新法制出來的鹽,是不是又白又純又好?比之青鹽,解鹽,是不是都好?私鹽制不出我這個質量來的。」
「以前私鹽泛濫,是因為官鹽價高,質次,現在官鹽已經又好又便宜了,若是還有百姓要買那又苦又髒的私鹽,那就讓他們買吧,都不容易,官家也不願意從窮鬼的身上刮錢,沒必要非得把骨頭榨出油來。」
「我這新的製鹽之法,要修鹽梯,修曬鹽場,規模必須得大,民間私制,搞不了這麼大的鹽場的,真有人敢搞,直接派兵平亂就是。」
「至於國家歲入,朝廷去年的鹽鐵收益,加一塊是三千萬貫左右,官家說,這三千萬貫他給包了,每年到了月份,他從內庫中撥劃三千萬貫給度支司,就當是官家的承包費。」
「至於宦官干政麼……哎~,陳相公,鹽,鐵,你們文官搞了這麼多年搞得鹽引爛成了這個樣子,鐵政也沒強得到哪去。」
「你看軍械監現在分離出來,交給宦官管理之後,這麼短的時間,做出了多麼大的成績啊,宦官干政,那就幹了唄,又有什麼不好呢?而且官家說了,只讓他們搞錢,不讓他們過問政治。」
「陳樞副科還有什麼疑問麼?」
陳執中:「…………」
「樞相,不是喜極而泣麼?怎麼不哭了?臉色這麼難看,莫非是不喜?」
「我喜,我喜,此乃大好之事,如何會不歡喜,我這是喜極而泣,喜極而泣。」
「對了,跟你說一件更高興的事。」
「何事還能夠更高興?」
「我發現啊,市場上有一些壞人,專門借了鹽鈔往外低價拋售,你說,這些人怎麼這麼壞啊,不過沒關係,只要鹽鈔的價格漲回來,一切的牛鬼蛇神全都無所遁形了。」
「現在,官家也已經確定,我大宋的朝廷內部,確實是有一個很壞很壞的文官集團的,這次,就有機會將他們連根拔起,陳樞相你開不開心?」
「我……我開心啊。」
「誒?你又哭了啊。」
「我這是喜極而泣,喜極而泣,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