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王德用點兵出城,完全是以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出去的,心情苦悶之下,下手也就狠了一點,完全是殺人泄憤,一口氣屠了一百多人,抓了七八十人。
只想著這次他就算不當這個樞密使了,也至少殺了個過癮。
等到第二天回了汴梁,本來是要遞辭呈的,卻聽說劉永年已經打了大勝仗,鹽鈔已經漲回到十成,甚至是十一成了。
一時間王德用甚至有一種「這還是大宋麼,給我干哪來了」的錯覺。
「樞相,咱們……還辭麼?」
「辭……,肯定還是要辭的,批不批卻是不一定了,劉永年這郎君,簡直是邪門啊。」
一旁有親兵問:「樞相,咱們是不是,發財了?」
「發財?」
「鹽鈔現在漲到一換一了啊,咱們是三換十買的。」
王德用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噗呲一聲笑了,道:「他媽的,還是買得少了,早知道把宅賣了買鈔好了。」
笑罷,王德用又不禁幸災樂禍,得意洋洋了起來,道:「有人賺就有人賠,有人笑就有人哭,咱們笑了,接下來就該那些碩鼠哭了,你看著吧,一定會會出大事的,
這賺錢的時候啊,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賠錢的時候麼,呵,這個樞密使,老子就是不當了,心裡也痛快啊!哈哈哈。」
當即,王德用還是將辭呈通過銀台遞送了上去,然後就不管了,回家等結果去了,沒多大一會兒,又有人來請,說是今天潘家的潘惟熙出錢把樊樓的四樓都給包了,邀他過去樂呵樂呵。
王德用欣然前往,見將門眾人居然足有一百多人在此,更有數百的陪酒女,有的在吃喝,有的則乾脆在白日宣淫,開起了大會。
「賊㒲娘的,你們這是都賺了多少錢啊,燒成這樣。」
「樞相,來來來,一起一起。」
「我都多大歲數了,堂堂樞密使跟你們搞這個?不是說喝酒麼?」
「今日高興,自是不同,速來,速來,莫要學文官一般扭捏。」
「也罷。」
王德用大笑一聲,當即脫了衣裳加入戰團,與一眾老登荒唐了起來。
「劉永年呢?怎麼沒人叫他?」
「人家才十四歲。」
「十四怎麼了,那不也都是男人麼,這次,他可是咱們將門和大宋的大功臣。」
「宮裡呢,跟官家說話呢。」
「哦~,那就沒辦法了。」
………………
崇明殿內,趙禎推拒了翰林學士講經,反而久違地親自指點起劉永年的畫畫來了。
劉永年靜下心來,筆走龍蛇,畫了一幅千里江山圖,趙禎一邊笑著看他畫,一邊道:「你的畫技,退步了啊,還不如兩年前你沒出宮的時候。」
劉永年有些心虛地道:「確實是,最近疏於練習。」
其實是因為他穿越而來奪了舍,記憶雖然都在,但到底是稍微隔了一層,落實到畫畫這種技術細膩,肌肉記憶的事情上,表現出來的就是退步。
原身的劉永年可是北宋時期的著名大畫家來著呢。
趙禎卻是笑著道:「退步了就退步了吧,退步了也挺好的。」
「退步了好?」
趙禎笑道:「詩詞書畫,不過都是小道,乃是打發時間,陶冶情操之用,並沒有什麼了不起,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那才叫才略,
吾兒疏於小道,卻大有才略,定是平日用功學習,沒有時間來研習小道,這如何會不好呢?」
劉永年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王德用的請辭送進來了,我大致看了一下,正經的殺了不少人呢,你覺得朕是該批,還是該留。」
「自然是該留,眼下正是對付文官集團的好機會,朝中正需要他來鎮場。」
「又說文官集團。」
「官家,真有文官集團,而且我敢肯定,這次一定會有證據,至多不超過一個月,朝中的奸臣自己就會暴露出來。」
趙禎點了點頭,這次倒是沒有否定他,而是很認真地道:「王德用身為樞相,直接調了兵,而且還親自領兵,沒有詔令,就殺了這麼多人,這性質太惡劣了,
那些文官,也一定會死咬不放的,此例不可開啊,若以後的樞密使都學他這般,大宋的體統何在?」
劉永年卻是笑道:「官家打算以後都以武人為樞相了麼?若是當真如此,那我確實是支持官家對他嚴加懲治,以儆效尤。」
趙禎一愣,隨即笑著道:「那倒也大可不必。」
劉永年道「莫說是詔令聖旨了,樞相他連個札子都沒有就敢調兵帶兵,確實是該罰。
然而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官家您讓他查過去幾十年的軍中虛開鹽鈔之事,派出去的勾當人還在京畿呢,居然能被人活活燒死,他若不做點什麼,此事還如何查得下去?」
「先帝仁厚,自從登基以來,無論文武,始終都堅持一個人也不殺,幫著太后造反的太監,擁兵自重卻拒不奉詔出兵的太尉,貪污貪成大窩案的文官,先帝竟然都能放過,此當真乃是千古未曾有之的事情啊。」
「當然,先帝這麼做,是為了結束唐末五代以來,動輒殺人,人命如草的社會風氣,政治風氣,
然而正所謂過猶不及,要結束五代風氣,先帝一代人已經夠了,折中鹽政爛成這個樣子,不就是因為我大宋殺人太少麼?」
趙禎不置可否,卻道:「要調兵,可以問朕要詔,朝廷自有法度,規矩,何以如此行事激烈?」
劉永年道:「朱仙鎮距此不遠,若是上奏,朝議,走了流程再出兵,說不定犯事之人會提前得到消息跑了,此其一也。」
「朝廷做事,確有法度,確是寧放過,勿殺錯,那些人放火燒了驛站,未必還能查得到實證,說不定就要逍遙法外,
而樞相自己動手,卻是寧殺錯,勿放過,唯有如此,才能夠震懾貪官,也是對其他勾當官的保護,此其二也。」
「故而臣以為,王德用情有可原,當小懲大誡,但萬萬不可放他辭相,也向天下人表示,官家反腐,查貪的決心。」
「若朝中文官緊咬不放,又當如何?」
劉永年道:「很快,朝中的文官集團就沒精力咬樞相了,官家不妨和他們做個交易,他們放過樞相,您,這一次不對他們追究到底。」
「哦?大郎竟建議我不對他們追究到底,放他們一馬麼?」
劉永年點頭,道:「此番朝中必掀大案,若是追究到底,只怕一百名官員扒官袍也是擋不住的,這不利於朝政的穩定,也怕他們有人狗急跳牆,
再加上軍械監分離之事,眼下我大宋和夏賊正在作戰,北邊的遼國也是虎視眈眈,這個時候,不應該掀起這樣大的大案,官家不也正是因為要穩定朝局,所以才讓呂相公回來的麼?
倒不如做個交易,其一,保樞相,其二,保軍械監獨立出來,他們不要阻攔,帳,可以給他們都記著,後算。」
趙禎滿意地點頭,輕撫劉永年的髮髻:「我大宋後繼有人,真麒麟兒也。」
卻是連劉永年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時候,本來應該是翰林學士們給官家講經,議政的時間。
而趙禎跟他商議的,也是樞密使去留這樣的大事,最後還真的聽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