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支援軍,當然就是劉永年了。
不管他要支援安遠寨,還是塞門寨,都是必須經過金明寨的,一個在它的東北方向,一個在它的正北方向,李元昊是先攻塞門寨不克,繞路過來攻破的金明寨。
主要也是內有藩人內應跟他裡應外合,否則他也攻不下來。
劉永年來到安遠寨附近的時候正好碰上楊文廣帶人出來修金明寨,找老鄉稍一詢問,就知道楊文廣和夏軍玩耍的修修拆拆遊戲。
心知他們一兩天內夏賊就會來拆寨子。
故而與王凱,狄青二人商議過後,三人一致決定,在此與夏賊一戰。
劉永年安排了一些斥候,專門在山下谷底的密林中等著,他自己則是帶著大部隊在附近找了一個已經被屠戮一空的空村子暫時安住下來,反正他們因為馬多的緣故,輜重帶得是夠的,在鄜州也得到了補充。
本來是打算第二天一早派使者上去跟楊文廣通個氣兒去的,哪成想就這麼寸,都不等他們安頓完,斥候就跑過來說夏賊來了,正在走山路呢,然後他們就又急急忙忙的走山路跑過來了。
來了之後一看,果然那夏賊在爬山路,大喜過望,連忙帶頭衝鋒,緊跟著爬了上去。
其實這戰術本身問題不算小,只要夏軍稍微安排一點斥候,是很容易發現他們的,而且從上往下也很容易提前發現他們,就和金明寨山頂能提前半個多時辰發現他們西夏人一樣。
只要給了夏軍足夠的反應時間,說不定就能及時調轉馬頭反衝回來了,山路雖然不利於騎兵發揮,但夏軍畢竟還占著個居高臨下。
但可惜這些都沒有發生,三個月來的順利讓他們懈怠,輕視,全程沒安排斥候探路,上坡的過程中也沒人回頭關注山下的退路。
然後就這樣了。
金明寨的那地理位置其實挺克制騎兵的,不然也不會選這兒來當延州門戶了,如今寨子雖然沒了但是山勢倒是還在。
約遇沒兀遇到宋軍的伏兵也蒙了,一眾的西夏軍三個月來在這鄜州以北素來橫行無忌,狂妄自大慣了,哪想到宋軍會有伏擊,哪想到宋軍居然還敢主動反擊,一時間慌亂不已。
因為陣型本就零散,慌亂中稀里糊塗的就錯過了居高臨下,趁勢以騎兵俯衝下去衝擊宋軍的唯一機會,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晚了,劉永年部也是騎兵,沒那麼好沖。
他們甚至都沒來得及多放幾輪箭雨,就讓劉永年率部咬住了他們的尾巴,甚至還被打得連連後退。
夏軍正在半山腰的時候,向下沖不起來,向上沖不上去,一時被堵,竟是亂七八糟的自己先跌跤無數,連人帶馬的嘰里咕嚕滾落下來,又砸中許多人。
有些人想繞過去從邊上下來躲開宋軍,甚至是繞到宋軍的身後去,但是山路陡峭,雜草橫生,路面濕滑,這種大斜坡往側面跑速度稍微快點就得摔,最終真的能繞過宋軍成功跑下去的夏賊沒有幾個。
「下馬!」
劉永年大吼一聲,率先下馬,一眾宋軍有樣學樣同樣紛紛下馬,比步兵衝擊西夏馬陣。
馬速提不起來,堆擠成一團的時候步兵其實比騎兵好使,再說宋軍的騎術到底也不如党項人,從河中帶出來的那些乃是汴梁禁軍,就算是精銳騎兵,也不過是普通党項人的水平。
從鄜州補上來的那些,狄青和王凱率領的那些就更只是勉強能騎馬的步兵而已,不如下來跟西夏人打。
「殺呀!!」劉永年手上拿著一根一丈多長的馬戰長矛悶著頭往前沖,仗著身上有鎧甲完全無視了夏賊的箭雨,一桿子桶翻一個夏賊,這些夏賊騎在馬上擠做一團根本沒地方躲。
眾將士見狀愈發興奮,大家都是第一次上戰場的,跟新兵蛋子差不多,這種新兵遇到戰事不順的時候潰散的快,眼睛紅起來沖的時候也照樣上頭。
劉永年第一次上戰場,第一次殺人,不,甚至都還沒殺人呢,只是用長矛捅死了一匹馬,把馬上的騎卒給捅下來了,一股溫熱腥臭的馬血直接噴進了嘴裡。
卻是也沒什麼噁心啊之類的負面情緒,反而跟開了狂躁一樣,長矛一時不好回抽,就抽出了腰間的佩刀,哇哇叫著就撲了上去騎在那個被捅下馬來的騎卒身上,又發現刀子在這個姿勢對方也有著甲的情況下不好用。
也來不及再去取腰間的錘子,索性直接把刀子一扔,用頭盔瘋狂地撞向他的臉,砰砰幾下,就將那騎卒面上撞得血肉模糊,卻也不知道他死沒死,仍然咣咣地撞了十七八下,直撞得脖子都閃到了才停下。
一抬頭,王凱和狄青已經帶人護衛在了他的身側,王凱一人一弓,連射不停,一時間根本沒人能進得了前。
狄青澤是手持長矛的中間部位,收約丈長當長槍使,槍出如龍,不求殺敵只求護住劉永年。
劉永年的冒失殺敵,也著實是借了他們倆故意護衛自己的光。
他卻是沒有二人的本事,殺了人後整個人呆傻了一樣一時還真有些不知該幹啥。
只覺得腦袋頂上順著頭盔下邊哩哩啦啦淌血,血上還帶著碎肉,整個腦袋都是懵的,心臟跳得太快呼吸都有些急促,耳朵還因為過於緊張而耳鳴了。
他是如此,其他人也沒強到哪去,說是老兵,但其實和新兵也沒多大差別,所謂的汴梁精銳,表現得甚至還不如狄青麾下的保毅軍。
然而也正是因此,大家都和劉永年差不多,都因為過渡緊張反而陷入到了一種癲狂的狀態,反而都不知道害怕了,反而都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勇往直前了。
這宋軍就跟集體開了狂躁似得。
但現在大家山路相遇,短兵相接,本來也沒什麼好指揮的,上就是了,反而打出了奇效。
約遇沒兀見狀也是大喊:「快,快往上,和他們拉開距離,接馬力居高臨下沖他們,沖開宋軍軍陣,吾等才有活路,否則,今日皆死也。」
一眾的夏賊都是老兵了,其實不用他喊也已經開始再次掉頭,主動向上與宋軍拉開距離了。
卻在此時,忽聞得鑼鼓喧天,喊殺陣陣,卻是金明寨上的宋軍終於殺至,一直被壓著打了三個月的楊文廣肚子裡憋著一團火,手持一把大弓,一直射個不停。
以步沖騎,但是居高臨下,徹底斷絕了西夏軍想再往上走一走,再往下沖的心思。
一上一下,一前一後,夾擊。
將這一支區區五百人,卻橫行鄜延路三月之久的夏軍死死地夾住,圍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