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葫蘆河南岸,野利旺榮表情嚴肅地打開了宋軍使者送來的禮盒,見裡面居然是一套上好女裝,不由得啞然失笑。
道:「你們這一支宋軍的統帥是何人啊,也沒個旗號,行事也這麼胡鬧。」
下首,來自塞門寨的使者恭敬抱拳,向野利旺榮行禮道:「我塞門寨內,當家做主者,陝西四路安撫使,晏殊,晏相公。」
野利旺榮為之動容:「竟然是晏相公親自來了?」
「的勾當官,兼提舉諸州軍械巡檢。」
野利旺榮忍不住白了這個使者一眼。
「文官麼?你宋國的這個文官……倒是挺特別啊。」
「我家郎君說,他現在是堂堂正正與你約戰,明天下午申時之前,我家相公願在大河南岸列陣相邀,與你軍公平一戰,定此勝負,既決高下,也定生死,若不敢來,你就穿上這女裝,滾回西夏去吧。」
野利旺榮卻沒覺得羞辱,而是覺得好笑,道:「你這使者倒也大膽,不怕我下令殺了你麼?」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不過彼蠻夷也,諒你們也不懂我中華禮儀,要殺就殺,悉聽尊便。」
野利旺榮聞言哈哈大笑,道:「好使者,好膽量,來啊,軍中還有中午時我吃剩下的一點肉,卷上餅,拿給這個使者吃。」
那使者寵辱不驚,抱拳言謝。
野利旺榮道:「吾雖蠻夷,亦知禮也,使者好膽魄,可敢留下姓名?」
「右班殿直、閤門祗候、帶濠州兵馬都監,趙珣!」
「好,趙珣,我記住你了,請。」
說話間,已經有親兵端上了肉餅和酒水,趙珣拿過來就吃,三兩口就將大餅吃下,用酒水順了,道:「明日約戰,你們到底答不答應?」
野利旺榮:「好,那就明日南岸列陣,一決雌雄,你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將,明日下午,我一定到。」
「好,一言為定。」說罷,趙珣轉身就走,上了馬匹,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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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咱們這是遇上了一個書呆子一樣的文官了?這都什麼朝代了,還約戰?會不會有詐啊。」
野利旺榮卻是翻來覆去地看著手上的邀戰貼,笑道:「宋軍大敗之下士氣頹唐,敢出兵與我軍野戰的,不敢說有多大的本事,可又怎麼會是個書呆子呢?」
「那明日,咱們如何取之?」
「取個屁,一會兒咱們就走,你帶五百騎兵在此故布疑陣,騙一騙他們,明天一早天亮之前就走,若是他們今晚襲營,你們今晚上趁著夜色摸著黑走。」
「啊?咱們……跑啊。」
「廢話,不然我放那使者作甚?我還給他肉餅吃。如今塞門寨、安遠寨、永平寨三寨之圍盡解,約遇沒兀部定已全軍覆沒,我這一路偏師而已,還留在這裡作甚?咱們來幹什麼來的?」
「哦,哦哦哦,喏。」
手下連忙領命而去。
當天黃昏,野利旺榮命人多燒明火燒水,以增灶之計來誘騙宋軍,只留下五百遺兵,實則是近四千人的部隊早就已經悉數撤退,已經撤退到三十里外的石門隘了。
也就是後來的平夏城的位置所在。
野利旺榮用兵謹慎,不願再行,下令在此安營紮寨,待第二日天明,還讓斥候特意查探,確認了絕對沒有伏兵,這才通行而過。
又行一日,至苦水川,見大河潺潺,水清見底,歡喜不已,遂下令將士們有序脫衣戲水,在河裡洗漱乾淨了再走。
他們這些兵馬自去年臘月起就開始跟著李元昊一併入寇,李元昊打完三川口之戰後沒多久就帶著大部隊徐徐撤退了,他們這一路偏師,卻是一直打仗打到現在,都小半年了。
再加上野利旺榮這次撤軍也確實是倉促,兩天行軍還是有些疲憊的,現在見到了苦水川,半年的思鄉之情和連續行軍的疲憊混在一起,自然再難抑制。
西夏軍本來也不是什麼軍法嚴明的部隊,自然也就放縱了。
野利旺榮也是一樣,心想著這都到家了,如何還會有危險呢?於是當眾脫去衣衫,在上游找了個位置,一個猛子扎了下去,手上捧著一捧河水淺嘗了一口,笑罵道:「這鳥水還是這麼苦澀」,不由得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神色。
其他的西夏兵自然也是一樣,脫衣入水,或是擦洗身子,或是清洗衣物,或是刷洗馬匹,鎧甲和兵器則是沿著河邊放了一地。
忽聽聞遠處一聲大喝,轟隆隆馬蹄傳來,從兩側的樺樹和灌木林子裡,竟然殺出了一支宋軍騎兵!
為首一騎,披髮還帶著面具,宛如厲鬼,不等慌亂的夏賊上岸把衣服穿好,已經當先殺至近前,手中馬槊舞動如龍,宛如串糖葫蘆一般將來不及穿甲的夏賊一個接一個的點殺。
其他的宋軍也沒比他慢多少,一個接著一個的被屠戮在了河邊。
野利旺榮只覺得腦瓜子都嗡嗡作響,完全想不明白,此處明明已經深入橫山百多里了,這些宋軍是怎麼會埋伏在這裡的呢?
完全沒有道理的啊!
你們跑我家裡來殺我來了?
來不及多想,野利旺榮衣服也不穿了,赤條條連忙翻身上馬,大喝一聲:「有馬的先走,步卒不管了!」
說罷,他自己卻是當先而走,激烈的顛簸磕碰之下,只覺得胯下陣陣劇痛難忍,倉皇中好像蛋都要碎了一樣。
只是命都不保了,哪裡還顧得上蛋呢?身邊只十數親兵打馬相隨,與他一樣儘是赤身裸體,狼狽無比。
那面具披髮之將見狀追過去衝殺一番,奈何地上潰兵太多擋住去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群白花花的屁股在馬背上上下顛簸,越走越遠。
只得長槍急刺,對著這些西夏兵大肆屠戮泄憤起來。
這戴面具的披髮之將自然便是狄青了,此戰乃是由他領兵,劉永年和王凱騎著馬在最後,直到這時才悠悠從樹林子裡出來。
殺一些正在洗澡的人,哪還需要什麼帶頭衝鋒。
對於劉永年來說帶頭衝鋒,激勵士氣實是不得已之事,如無必要,他並不喜歡身先士卒,一是確實危險,二是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歡殺人的感覺。
那天在金明寨他用痛苦生生撞死了一個夏賊,現在想起來還犯噁心呢。
事實上他這一趟打了都好幾場仗了,親手殺人還是只有那一個。
「大郎你真是神了,你怎麼知道野利旺榮會連夜逃竄,竟帶著咱們先一步進山,居然深入橫山百里來此堵截於他?神機妙算啊。」
劉永年面露得意之色,嘴角怎麼也壓不住,頗有些裝逼地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當我大宋無人麼?只可惜,沒能弄死野利旺榮在這,叫他逃了,怪可惜的。」
王凱笑道:「赤身逃的,什麼也沒帶走,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