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川戰役,自然是以宋軍的全面大勝為結束,幾乎是完全一邊倒的屠殺,這些夏賊做夢也想不到會在深入橫山一百里的地方被宋軍埋伏。
要知道正常來說他們洗完澡差不多就該要解散隊伍,各回各家了的。
故而四千兵卒之中,三千步卒全軍覆沒,一千騎卒也至多逃回去三成,也算是小小的報了三川口的仇,先收回了幾分利息。
卻說劉永年是如何神機妙算,提前將部隊埋伏在了此處?
自然也並不真的是什麼神機妙算,只不過是他身為穿越者,雖不知歷史細節,卻也好歹知道幾分天下大勢,借著這點天下大勢進行了一些合理推演而已。
為什麼劉永年敢篤定鄜延路的夏軍一定只是偏師,李元昊的主力一定已經走了?
因為歷史上延州和鄜州都守得好好的,甚至連永平寨都被成功地守住了。
即便是在延州,乃至塞門寨前線,趙振等人也不敢確定李元昊會不會在涇原路等著宋軍調虎離山,但劉永年卻就是確定,李元昊一定已經走了。
因為他知道李元昊明年還會來的,後年還會來的。
這貨是年年來,年年打,所以每一年的用兵時間必定不會很長。
正因為知道這些,知道一個西夏方面模糊的頂層戰略,那麼,為了服務於這個頂層戰略,野利旺榮的戰略目的就比較好推斷了。
就是為了攻打塞門、平遠、永平寨三個大寨,但也僅此而已了,絕對沒有敢圖謀延州的意思。
歷史上趙振守延州確實也是守了個寂寞,從結果導向上看來好像跟個畏敵怯戰之人一樣。
塞門寨和平遠寨都是延州門戶,一旦攻破,不但能盡搶府庫,明年夏軍再來的時候就方便多了。
還能沉重地打擊宋軍的軍心士氣,尤其是鄜延路一路,這個打擊宋軍明年也恢復不過來。
而且鄜延路與橫山羌全面接壤,李元昊在後半年裡也還是可以不斷派人過來騷擾,打草谷,禍害鄜延路的經濟民生,鄜延路大小三十六寨如果全部拔掉的話,朝廷那就完全是瞎子,聾子,對後半年的劫掠不會有任何辦法。
半年的時間,在西夏人的騷擾下宋軍也幾乎不可能把這三十六寨全部修好,明年他們西夏人就可以長驅直入了。
劉永年通過後世的視角很容易就得出了結論,李元昊的戰略重點絕對是放在明年的,今年他自從撤軍之後,所做的一切布置都是為了憋明年的大招。
想明白了這個戰略層面的目的,野利旺榮的戰術層動作自然也就不難推斷了:這貨一定會跑。
他這一支偏師,本來就是以禍害宋軍為主,壓根就不是為了爭延州而設計的,兵力本身並不太強,除了一千嫡系騎兵,三千步兵全都是橫山羌。
既然大宋已經有援軍了,而且野利旺榮對他們這支援軍的數量,規模,大概有數,知道在數量上不比自己更少,
而既然宋軍敢於野戰,塞門、安遠、永平三寨必然已經得到了補給,那他再圍攻三寨已經沒有意義了。
那他們跟宋軍拼一場圖啥呢?
故而劉永年故意給野利旺榮下了戰書,就是為了展現自己求戰,敢戰,迫不及待地要戰的一個態度,
同時讓高延德帶他塞門寨的兵馬,又撥派給他兩千騎在北葫河畔派兵列陣,安營紮寨,讓野利旺榮看得清楚明白。
野利旺榮見宋軍確實是在列陣,心裡只當宋軍吃癟了小半年,現在援軍到來心裡憋著火要跟他決戰,自然就會選擇連夜遁逃。
大贏特贏小半年,眼看著對面輸急眼要拼命了,不跑是傻子。
再說退一萬步來說這計策就算是賭錯了其實也無傷大雅,宋軍又不會真和夏軍約戰,高延德看到夏賊過河的話就把部隊帶回到塞門寨重新躲起來就是了。
他手裡只有一千兵卒的時候都能守四個月,沒道理現在失誤讓夏賊賺去城池。
而且野利旺榮也還算小心,在石門隘那邊還特意歇了一天,派了哨騎探查,確認無誤了才通過,那裡才是正常來說宋軍最容易設伏的地方。
他漏算的點是實在沒有想到宋軍的援軍居然會是全騎兵,而且是一人四馬從河中府千里馳援而來。
石門隘那地方不利於騎,是步兵埋伏騎兵的地方,但是兩軍相較劉永年現在才是那個馬多,全騎兵的。
鄜延路地區並不缺熟悉橫山地形的商賈和熟羌,深入區區一百里,嚮導還是不缺的,並不用擔心迷路。
仗著馬多,劉永年提前繞後,又帶夠了乾糧,卻是比他們的速度要快得多。
提前一天晚上就趕到了苦水川,是在河邊安營紮寨的。
心知這裡是野利旺榮回天都寨的必經之路,加之河谷開闊,利於騎兵,山坡並不陡峭,還有灌木叢,遂索性在此埋伏。
本來是想著等野利旺榮大軍涉水渡河的時候出來半渡而擊的,這小河沒有橋,大軍只能淌水過河,沒成想這些人還洗上澡了,簡直就是天賜良機,這才有了此番大勝。
這一切說來簡單,但其實確實是建立在劉永年對西夏方面的虛實,以及戰略目的都有清晰了解的基礎上進行推演的,而前者本來就是戰爭中最難以把握的部分。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說的就是如此了。
除了他這個穿越者,誰敢做這樣的豪賭?
自然這樣的定策在旁人眼裡,就稱得上一句用兵如神了,不由得對他欽佩不已,五體投地。
待廝殺結束,劉永年下令將士們收繳戰利品,同時將這些夏賊的頭顱全部砍下,拴在馬匹上要帶回去。
而且他很清楚地知道,歷史上范仲淹經略鄜延路,是靠懷柔的,也即是通過給鄜延路周邊的橫山羌大量的好處,發展民族團結同一陣線,把他們發展成自己人。
比如當地漢人和橫山羌發生矛盾糾紛,官府會偏袒橫山羌人,會派一些農業方面的專家幫助他們種地,支持和他們通商兵權給予稅收減免政策,修建清澗城吸納橫山羌人來定居給他們分配土地,甚至是出糧食賑濟他們的災民之類的。
這些橫山羌從范仲淹那得到了好處,就不幫李元昊攻打鄜延路了,而事實上李元昊要來攻打大宋,主要依靠的也就是這些生活在橫山深處的橫山羌,沒有這些人的支持,他打個狗屁。
所以後來的好水川和定川寨都是在涇源路打的。
客觀來說劉永年是能理解范仲淹的做法的,結果來看他也確實是救了鄜延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第二年李元昊再來,以鄜延路三十六寨幾乎全失的處境,十之八九就真的要被他一波帶走了。
但他媽的這樣好憋屈啊!
憑什麼啊。